■讲述:蔡建庭
■年龄:36岁
■简介:蔡建庭,荆门市艺术剧院副院长。1990年荣获湖北省首届荆州花鼓戏艺术节主演三等奖;1992年获湖北省剧种汇演主演三等奖;1993年获湖北省第二届“牡丹花戏剧奖”;1999年获湖北省戏剧新作展演赛“优秀表演奖”;2000年又喜获戏曲演员最高奖项第十七届中国戏剧梅花奖;2001年荣获湖北省第五届“金凤”青年演员文艺奖。
■讲述人语:做演员,要有一种强烈的演出欲望,要让自己完全进入到角色中。要想做一名好演员,还要肯吃苦、肯用心,更重要的,还要把握好自己,不要在华丽的戏衣下迷失了自己……
刚开始学戏时,我差点被淘汰
15岁那年,我从东宝区栗溪一所初中毕业,恰逢原荆门县花鼓戏剧团培训班招生。抱着跳出农门的愿望,我报名参加了培训班,从此和花鼓戏结下了不解的缘分。
在培训班里,我渐渐喜欢上了演戏。半年后,班里要裁员,我由于腰腿条件差成了被裁的对象。得知消息的时候,正是寒冬腊月,我一个人走在大街上,一种强烈的不舍让我忍不住落泪。此时的伤心并不是农转非的问题,而是我真正爱上了花鼓戏。当大家都去休息的时候,我独自来到练功房外,隔着窗子看那熟悉的练功台、乐谱架,仿佛感觉到有一种东西正在从我的灵魂中剥离,让我感到彻骨的痛和深深的难受。
在即将离开培训班的那些日子里,我异常落寞,我发狠地练着基本功,当别人吃饭的时候我还在不停地练,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我才跑到食堂去吃一点,接着又回去练。看着我这样发狠地练习,一位老领导提议让我留下,理由是我嗓音比较好,腰腿方面只要勤加锻炼还是可以改变的,而且说农村的孩子出来不容易。
当我从绝望的边缘被拉回来时,我暗下决心,一定要加强锻炼,勤奋练功,以自己的努力换取舞台上的优秀表演,来报答老领导的知遇之恩。
从那以后,我每天早上比别人早起来两个小时,凌晨五点就独自到练功房练功。冬天呵气成霜,我练得冒汗;夏天炎热似火,我练得浑身是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练功房里是水泥地面,每摔倒一次,就疼得半天爬不起来,我身上经常被摔得青一块紫一块,身上的伤口不断。
就在我的练功渐见成效的时候,我的腿在练扳腿时扭伤了,腿肿得老粗,连走路都很困难。我躺了一个星期才下床,可是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老师让我转行到乐队学习打击乐。可是,演戏已深入我心中,我怎么能轻易放弃呢?腿伤虽然没复原,我仍坚持锻炼,坚持唱、念、做、打。那一坚持就是半年,一百八十个日日夜夜啊,没人知道我是如何不间断地练腰腿基本功的,在痛得流泪的情况下,我总是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要坚持,不坚持就落后了,不坚持就无法实现自己的演员梦了。有一次,我在大家都下班后继续练习高弹前空翻时,旁边没有教练搀扶,我一下子摔在地上,闭气了两分钟。
半年后,我的腿伤痊愈了,可在基本功上,我并没有输于其他同事。两年后进行考核的时候,我的成绩是全优。我成了市花鼓剧团的正式演员。
山里娃摘取了“梅花奖”
花鼓戏属小剧种,因其题材来源于农村生活,剧情简洁明快,曲调活泼流畅,又是用当地方言演唱,具有浓郁的地方特色。随着对花鼓戏的了解加深,我对花鼓戏的喜爱也在加深。我们除了早上练基本功以外,上午就练唱。唱戏讲究声情并茂,字正腔圆。为此,我细心地体味老师唱戏时的神态、语气,并查资料,动脑筋,思考所演角色的背景、心理。每次排练,我都全身心投入,把自己融入到要演的角色中去,以致每次排练结束后,我仍沉浸于角色中不能自拔。
1984年,我开始登上戏台,扮演角色。花鼓戏以“三小”为主:小旦、小丑、小生,我扮演的就是小丑的角色。我参演的第一出戏是《王瞎子闹店》,扮演店老板,一个二号人物。由于是第一次上台,并且演的是中年人,刚出场的时候我心里很紧张,手心都出汗了。随着剧情的推动,我忘了原来的我,只记得我就是店老板,在剧情里心情时起时伏。走下戏台后,我对着镜子上上下下打量着自己一身的戏服,有一种感动涌上了心头。我知道,我的戏台生涯开始了,从此,我将穿着花花绿绿的戏衣,演唱悲喜人生。
记得我演的比较复杂的角色是《站花墙》里的张宽。这部戏有电影版本,我演出的效果必须要超过电影,这样,演好这出戏就有了一定的难度和压力。张宽是个反面人物,内心世界比较复杂,在演这出戏之前,我除了自己思考、反复体验外,还请教老师,并请同事帮忙分析自己演张宽时的不足。这出戏,我排练了四个月,在那四个月里,一有时间我就琢磨人物的心理,不断地摸索创新。正式演出时,我取得了成功,许多观众差点把我当张宽骂,评价我简直把张宽演活了。
演戏的这二十多年,我也遇到过唱戏找不到感觉的时候,每当这样的时候,我就会放下剧本,看别人练习,然后再揣摸,再练习。有许多夜晚,为想更好的唱腔,竟然在梦中唱出了声。
我们剧团经常上山下乡去演出,我在一场接着一场的演出中表演水平不断提高,并且还多次担任主角。为了让自己的演戏水平有所突破,我拜丑行名师龙同发老师为师,潜心学艺。经过名师指点,再凭自身的悟性和勤奋,我在舞台上塑造的形象逐渐丰富起来。《五子争父》、《柳明月》、《翁与媳》、《九二六壮歌》、《闹龙舟》等戏让我的演技日趋成熟。
演戏是很辛苦的,我们经常辗转四方去唱戏。看戏和听戏,几乎成了那时人们最大的娱乐活动。我们每到一处,就受到大家的热烈欢迎。记得在沙洋县拾桥镇演《荷花洲头》正是夏天最热的时候,即使不做什么事都汗流浃背;舞台灯光一照,气温又高了几度。可是观众爆满。那一天,我们连演了三场,每一场下来,衣服都能拧出水来,脸上的妆也都被汗水冲掉了,个个都变成了大花脸。群众看我们热得难受,就自发地送西瓜上台让我们解暑。
最辛苦的还数在沙洋县团林镇何场演《闹龙舟》,那次是冬天,大雪纷飞,又是露天演出,但观众们很热心,他们打着伞站在树下观看。为了演得逼真,我们穿着背心、短裤上场。一出场,就赢来一片掌声。观众为我们感动,我们为戏曲感动。这感动,都是缘于对戏曲的热爱。
随着演戏经验的丰富,我演的戏开始获奖。1991年,在湖北省首届荆州花鼓戏节上,我主演的《高玉莲》获三等奖;1992年,我主演的《翁与媳》获湖北省第二届牡丹花戏剧奖……
面对接二连三的获奖,我并没有懈怠,因为我还有一个梦想,就是摘取中国戏曲最高奖——梅花奖。我怀着这个梦想开始更勤奋地练习。1995年我们剧团开始排练地方戏《闹龙舟》,我在里面担任主角邹耀七。由于找不到感觉,第二年我被替换了下来,这对于一个视演戏为生命的人是一种何等大的打击啊!我郁闷不已,在经过几天的沉思以后,我重新振作起来,从这个角色上失败,也要从这个角色里站起。因此,在我被替换下来的日子,我反而更关注“邹耀七”,一有空就去看新上任的“邹耀七”的表演,查资料寻找感觉。终于,1997年,我又当上了“邹耀七”。导演说,我这股韧劲真让人佩服,而且,我在“下岗”的一年里不仅没忘了“邹耀七”,反而把“邹耀七”越演越活了。2000年,剧团赴京演出,我主演的《闹龙舟》终于获得第十七届中国戏剧“梅花奖”。梦想实现了,我一个山里娃终于捧走了这个梦了十几年的奖项!
2001年,我主演的《闹龙舟》又荣获湖北省第五届“金凤”青年演员文艺奖。2002年,我被评为国家一级演员。
演戏是我终身的事业
花鼓戏曾大热一时,成为人们业余的消遣。可是,随着热歌劲舞热遍大地,戏曲渐渐被人们所遗忘。有着十几年舞台经验的我有些感到痛心。但是我也清楚地知道,不能消沉,不能任其自生自灭,要积极地引导,让花鼓戏适应观众新的需求。
经过大家的讨论,我们决定向戏曲小品、话剧小品发展。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向别的戏曲小品借经验、模仿。慢慢地我们可以自己创新了。我演了一系列话剧小品,如《餐厅轶事》、《手术》、《野战表》,还演了一系列的戏曲小品,如《县长纳礼》、《水情》等,其中《水情》还在全省地市州小品大赛中获得了银奖。
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市艺术剧团在以花鼓戏为主的基础上,全方位发展,如今的剧团已集舞蹈、小品、相声、戏曲等于一体。
在团里当演员时,我是哪里需要角色就去哪里,有时候演员不够,我就一人扮演两个甚至三个人的角色。我们经常下乡演出,其辛苦是不言而喻的,有一次,我们到乡下巡回演出,当从一个镇赶往另一个镇时,车坏了。我们被迫找来手推车,推着道具,背着行李,走了四十多里地才到了那个镇。到达时,我们累得快要站不起来了,但我立刻和其他演员一起搭台,准备演出。
对于喜欢上花鼓戏的我来说,演戏就是我终身的事业,曾经的差点与戏曲擦肩而过的经历激励着我,让我认真地对待每一场戏。在准备演任何一场戏前,我都会花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研究剧本,揣摸自己所要演的角色的动作、心理,争取在每部戏里都能把自己最好的水平发挥出来。由于成绩突出,我年年被评为“先进工作者”。1997年,我当了市艺术剧团副团长,开始一边做演员一边做干部,工作更忙了,既要联系演出事宜,做一个合格的领导,又要抓紧时间排练,做一个优秀的演员。2000年,我被授予荆门市“十杰青年岗位能手”和荆门市“特等劳模”光荣称号;2001年被授予“荆门市新长征突击手标兵”;去年,我又被授予了“荆门市科教兴市杰出人才”称号。
现在,我已人到中年,但对戏曲的兴趣仍丝毫未减,我和剧团里的同事们正在努力,努力打造花鼓戏精品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