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为民是中国舞蹈家协会会员,年轻的时候从事舞蹈,曾在歌剧《白毛女》、《雨夜查线》中扮演重要角色,丰富了当地的文化生活。34岁时,他退下舞台,做舞蹈编剧,丰富的舞台经验和勤学好问的精神,让他再次获得了成功,所编的舞蹈多次在省内、国内获奖……
用舞蹈诠释生活
■讲述:翟为民
■年龄:48岁
■职业:荆门市群艺馆副馆长
■采访时间:2月19日
■讲述人语:无论从事舞蹈还是舞蹈编剧,都需要不断地学习,不断地去探索,找出深藏在舞曲中独特的、有人性的共鸣,让人们在舞蹈中感到一种动人心魄的美。
练舞的那些日子吃尽了苦
在我小的时候,文艺活动特别频繁,每当我的家乡——荆州松滋有演出,我是必到的观众之一,当看着他们唱歌、跳舞,我就不由自主地跟着跳起来。
在学校里,我是学校文艺宣传队的活跃分子,跳舞、打腰鼓样样都行。在我中学毕业那年,荆州文工团(现已解散)到我们学校招生,我顺利地通过考试,成了文工团一名年轻的演员。
那时候我还没认识到学舞是很辛苦的,只觉得舞蹈美得让人心动。当我成为文工团里的一员时,我才真正体会到学跳舞是多么地艰辛。
和我一起入团的同事都只有十三四岁,我们兴奋地等待着开始新的、美丽的生活。谁知在第一天训练时,我们就吃尽了苦头。早上五点我们就被叫了起来,睡眼朦胧地刚到练功房,就开始了紧张的训练:腿功、身韵训练、技巧训练、毯子功训练等等。单练腿就要练1000下,更别说练别的难度更大的动作了。一天中,除了下午排练节目外,其他时间我们都在练功。由于是第一天,我格外兴致勃勃。可是,当我走向宿舍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双腿非常酸疼,一进屋,我就扑倒在床上,浑身痛得动都不能动。
可是,苦的还远在后面,舞者的身体要有柔韧性,这就需要把韧带拉长。记得我在练扳腿这一项训练时,躺在地上,同事使劲把我的腿扳向我的额头,继而又扳到我的脑后,我疼得直叫喊,泪水也不由自主地往下流,可我坚持着继续练,一天下来,腿肿得老粗,连走回宿舍都很困难,平常十几分钟的路,那天竟走了快一个小时。上床时,我腿都抬不起来,最后被同事们扶着搀着才躺下了,然后他们用热毛巾帮我敷腿。即使这样,一晚上我也疼得醒了好几次。可是,第二天,我又义无反顾地开始练习这个动作。一年后,腿部的淤血才慢慢消退,而这一年,我每天都在忍受着腿疼的折磨。
和同事们一起练侧手翻的时候,动作要快,前面一个同事刚翻过去,后面的一个同事紧接着就要跟着翻,动作稍慢,站在旁边的老师就会不停地催促,迫使着你不停地快速翻动。我刚开始翻不快,经常摔跤,半个小时练下来,练得手脚酸软。
有一次练后翻,一不小心,我的手臂竟然骨折了。手臂不能动了,身体其他部位的锻炼还是照常进行。那时候,真是吃尽了苦啊。
有许多次,练功练得哭出来的时候,特别想家,想不练跳舞了。可是,我转念一想,要把一件事做得尽可能地完美,就必须经过一番磨练。文工团竞争激烈,有不少演员因吃不得苦,或者走了,或者被淘汰了。我生性要强,向往着在舞台上表演、当主角,就格外用功。
登上舞台,我用舞步诠释生活和美丽
就是这样辛苦地练啊练啊,基本功练得差不多的时候,我们也到了上台表演的时候。刚开始,我们只能做群众角色,只有优秀的表演者才能担任主角,我是个争强好胜的人,为了能早一天担任主角,就格外地用功、用心。舞蹈是一种肢体语言,一种用肢体诠释的美丽,我除了苦练基本功外,还向同学、老师请教。在主角跳舞的时候,我就在一旁用心地看、领悟他每一个动作的含义,并学习其长处。
记得我第一次担任的角色是在《军民渔水情》里演战士,当幕起,当掌声响起,我随着时急时促的音乐,旋转、跳动,一种庄严和神圣的感觉在我的舞蹈中慢慢流淌,当幕落,当掌声再次响起,激动的泪水奔涌而出,我知道,我是为了我能恰当地演好战士这个角色而感动,为自己、为观众。
1974年,我开始排练舞蹈《雨夜查线》,舞蹈表现了一名战士在下雨天为了保证电话线路的畅通,不停地行走,不停地检查,当他发现有一处电线被风刮断后,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去抢修。这是独舞,舞蹈难度比较大,要不停地翻转、跳动,对身体素质要求特别高。为了练这个舞蹈,我花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早晨练基本功,上午下午晚上都不停地排练,不停地发现不足之处并改进。两个月后,我第一次独自上台了,当音乐响起,我就全身心投入到舞蹈中,投入到这个舞蹈所要表现的剧情中。当时,我只记得我是一名战士,为完成我的任务而在雨中奔走,为保护线路畅通而牺牲。当我在音乐中躺下,掌声再次热烈地响了起来,我才从战士的角色中挣脱过来,鞠躬谢幕,一种成功的喜悦冲击着我的心扉,让我禁不住冲向后台,想拥抱每一个人。
从这以后,我开始担任领舞的角色,表演了一系列的舞蹈,如《金色种子》、《白毛女》、《刘三姐》等等。
那时候我们文工团大多是上山下乡去免费演出,到平原地带还好说,一到山区演出,拉道具的板车不能用了,我们就背着背包、扛着服装箱子,一直走到演出地点。上山的路很难走,我们往往累得气喘吁吁,这时,好心的山民闻讯来迎接我们,帮我们扛道具之类的重物,还和我们一起搭舞台。每到一地,老乡们就热情地招待我们,把家里舍不得吃的鸡蛋拿出来,甚至把准备过年吃的猪提前杀了给我们吃。老乡们的朴实感动着我们,激励着我们演好每一个节目。
大家都说舞蹈是美的,其实这种美源于生活,我们只不过借助于舞蹈来表现生活的美,正因为如此,老百姓看了才有共鸣,才会感动,才会对我们的演出抱着那么大的热情,才会对我们付出那样的真心。
退居幕后做舞蹈编剧,为了舞者优美地起舞
在我34岁那年,我感到体力和身体的柔韧性已大不如从前,我知道,是我退居幕后的时候了。为了完美的谢幕,我选了《放鸭乐》这个舞蹈,作为我在舞台上的最后一次起舞。当我最后一次用舞者的身份鞠躬谢幕时,我久久地不想直起身子,这舞台,我已经在这上面起舞了二十年,凝聚了我一生最美好的时光,见证了我一生最美的爱情:
我和爱人彭桃仙是因舞蹈相识的,她比我晚一年来到荆州文工团,我们经常在一起排练,一起切磋“舞艺”。可以说,我们之间的感情是在互相帮助中产生的,一直到二十多岁,我们向组织汇报后,才开始了正式的恋爱。那时候恋爱非常严肃,一切以工作为重,所涉及的话题也是如何把舞跳好,做最好的舞者。即使在结婚后,我们也没有放弃对舞蹈的热爱和摸索。我们在舞台上多次一起登台表演舞蹈,以默契的配合、完美的动作完成了一个又一个美丽的故事和传说。
这舞台,曾洒下了我青春的汗水、喜悦的泪水;这舞台,曾开放着我用舞蹈诠释的美,盛开着用舞蹈牵线搭桥的爱情。如今,我却要离开这舞台,我非常舍不得、非常难过,当我最后一次在观众的掌声中退到幕后时,泪水禁不住打湿了眼眶。
1990年,我和爱人一起来到荆门群艺馆,第二年,我就开始从事舞蹈编剧。由于爱人和我有着共同的爱好,她对我退出舞台的失落心情很是理解,她鼓励我,帮助我找舞蹈编剧的感觉,让我从失落里走了出来。但我一下子从跳舞转到编舞,感觉到困难重重,刚开始,我怎么也编不出来好的舞蹈,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编了一个,还没有开始表演,就被自己否定了。我灰心极了,但我并没有就此放弃,我请教老师,参考别人编的舞,然后又去北京舞院编导系进修。学完归来后,我感觉到天地豁然开朗。
舞蹈编剧不仅要编出好看的舞蹈,还要想出相配的音乐、服装、灯光、道具,每一样都要互相配合,只有都趋于完美了,这舞蹈才和谐,表演出来才动人心弦。因此说舞蹈编剧不仅涉及到诗歌、美学,还涉及到了历史,编舞者必须会跳民间舞、芭蕾舞、古典舞、现代舞,有了这些做基础,编舞就相对于简单多了。我所编排的舞蹈中,舞蹈《洗衣妹》1992年获得湖北省三民调研创作表演二等奖;歌伴舞《我是会计》1998年获楚天群星奖;舞蹈《捏泥人》2001年获湖北省委宣传部首届文化区文艺汇演金奖;舞蹈《阳春白雪》获第五届中国民间艺术节表演银奖;2002年,由我担任舞蹈设计的花鼓戏《闹龙舟》荣获湖北省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第四届优秀作品特别奖……
1993年,在沙洋县纪山镇郭店一号楚墓中,发掘出了一批楚简,距今已有2300余年历史。这批郭店楚简,号称中国最早的一部简书,它还原了先秦典籍的本来面目,填补了孔子至孟子这一百余年间的理论思想空白,真可谓“国宝”。当我和同事得知这批国宝时,我们想把它搬上舞台,但以什么样的形式来表现,怎样确定主题,这是我和我们创作组的成员必须解决的问题。
我和创作组的同志进行了多方面的历史考证和反复研究,最后确定以战国时期“书僮”为表演人物,以竹简为题材,以特有的舞蹈语言,再现古代书生勤奋好学、独善其身、兼济天下的操守与思想,诠释楚文化的古风古韵和中国先进文化的悠久与精深。确定了主题,我们就开始确定舞蹈细节,决定把舞蹈动作定为“吟简”、“观简”、“读简”、“收简”、“抖简”、“晃简”、“颂简”,然后又确定背景、服装、道具等等。经过两个多月的编舞,2001年,由16个人进行表演的《简颂》在武汉登台亮相了,引起了一系列的好评,获得了“楚天群星奖”金奖。同年10月,在第五届中国艺术节上,这支舞又获得了“第五届艺术节金奖”。
无论从事舞蹈还是舞蹈编剧,都需要不断地学习,不断地去探索,找出深藏在舞曲中独特的、有人性的共鸣,让人们在舞蹈中感到一种动人心魄的美。尽管我已不是舞者中的一名,尽管我已不能在舞台上尽情展示心中的激情,但我现在是舞蹈的创造者,我在幕后,看着舞者优美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