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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桌的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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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www.CF66.Net 作者：杨密 阅读： 次 字体：大 中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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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师大03中文二班
我一个人趴在桌上写试卷，一张一张地，没完没了。手酸了，眼涩了，脖子也疼痛了，连头发都凌乱了。搁下笔，透过青蓝色的窗玻璃看外面的天空，苍灰色的，令人压抑不止。一缕淡青色的阳光，缓缓地跌落在叠满书的邻桌上。
已经三天了，我叹一口气，他还不来上课，再有五天就要高考了。突然很想笑，他怎么这么小孩子气？跟我呕气，这不找死吗？
阿R是我的同桌。一个小眼睛的男生，高高大大的，坐在我的左侧，每次挤到座位上去，都要狠狠地修理他一顿，他堵在那，柏林墙似的，不让我进去呀，空间本来就小，他还要捣乱。进去一次就掐他一顿，出来一次也掐他一顿。他说我就会欺负他！我说你自找的，活该。他原本不是我的同桌，他坐在后面的那个旮旯里，很好睡觉的，他也的确一天从早睡到晚，要么就不来上课，和一帮狐朋狗友在外鬼混。我极度怀疑他一身的吓死人不偿命的肌肉就是这么枪林弹雨地给打出来的。我的同桌H把他换到我旁边来，她喜欢的男孩坐在后面，和阿R是很好的同桌。在这之前，我想，他是很少见到我的，我打前门进，他打后门出，我上我的课看我的小说，他逃他的课睡他的觉，我们互不相干，H这小女子硬生生地把一个还未见过三面的小子扯到我的身边来。他把书搬过来的时候，我在做一张英语试卷，我没有看他一眼，一整天都没有，他侧着脑袋跟我讲话，我一句也不搭理他，一连几天皆如此。他跟他的朋友说，我是个大怪物，又冷漠又孤傲。他痛苦得捶桌子，又吼又叫，没人理他呀。这日子真难受，对他来说，像地狱一样。我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既然是我的新同桌，我也该以礼相待啊。老师讲试卷的时候，他没试卷，我把我的试卷给了他。我压根就没有想过要去了解他，他倒好，他自己的事直筒倒豆一样地全倒给我了。他在外面的事呀，无非是打架什么的，假期在外打工呀，他的初恋啊。他喜欢的女孩子坐在他旁边不远的另一组，抬起头来就可以看见她了！他说，我喜欢她整整三年了！我说是吗？他说她对我很冷淡，我和她分手了。我说哦！他说其实，我还喜欢过一个女老师。我说真的假的呀？他说她结婚的那天我没去上课，我在寝室喝了半瓶二锅头。那是我第一次喝酒。我说，看不出，你感情还蛮丰富的呀！他笑！
他三天两头地不来上课，我说快考试了，你能不能不逃课了？他说我听不懂。我说，你听不懂？不会问我呀，我又不是死人？他说，我怕你烦我，又不理我了。我说你再逃课，我把你的书全扔出去，我旁边不坐这号人！
快高考了，谁都紧张，一分钟恨不得掰作两半用。都这时候了，没人敢荒废自己。连他这痞子都乖乖地坐在教室里，很认真的样子。我心里暗暗得意。这家伙谁也不听竟只听我的。他听话多了，是个不错的孩子，其实，他原本就不那么坏呀，还很善良呢！只是他已经习惯把自己当成一个坏人罢了。隐藏真实的自己，给人一个坏蛋的形象。他一直都以为自己十恶不赦了。
我觉得自己像佛祖那样伟大了，使浪子回头是岸了。我得意得一整天都好心情，比看完一本小说做出一道数学题还高兴百倍。
我把做完的试卷揉成团塞进抽屉里。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看他一眼。那家伙正呆呆看着我呢！我摇着爪子拍醒他，喂，发什么愣呢？他的脸刷地红了。忙转过头去！阴阴地笑着！我叫起来，你神经啊！搞什么阴谋？我狠狠地掐着他的手臂。快说！你搞什么鬼呀？！他侧着脸趴在桌子上，看着我半天，才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好看哪？我绝倒！三天前吃的饭都要倒出来啦！我搬起桌子上的书来砸他。找死啊！
暗无天日地做题看书，没完没了的。人间地狱一般！要死要活的！到了最后关头，老班倒管得不紧了。我们把刚发下来的雪白雪白的试卷撕来折纸飞机，满教室地飞，就像小时候一样，好高兴啊！我胡闹地把蚊子、虫子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装进可乐里，等他汗流浃背地跑来了，极有爱心地说，你渴不渴？流了那么多汗，我这有可乐。我平静地把可乐递给他，他接过瓶子看了我半天，说，喂，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啊？他把可乐往嘴巴里送去，我仰起头来，看着那些可乐一江春水似地向他的嘴里流去，阴阴地笑着。他尖叫起来，啊！你这坏家伙！这么多虫子！我笑得倒在地上。
W跑来跟我说话，乱七八糟无所不谈。他说，X像个小孩子一样，老掐我的手，很痛呢！他还示范一下狠狠地掐了我一下！我痛得鬼似地尖叫。我真是冤哪，比窦娥还千古奇。他翘翘屁股就走了。我痛得掉眼泪，捂着手腕半天不说话，阿R屁颠屁颠地提着早点来上课了。我抓着笔在纸上乱涂乱画。他说怎么啦？你的手，喂，又红又紫。他惊叫着抓着我的手，看着上面清晰的紫红的瘢痕。我闷闷地甩开他，W掐的啦。真狠啊他。要我死啊！他拍着桌子叫起来，妈的，找死啊，我叫一帮兄弟砍死他去！他一脸怒容。我说你有病啊？除了打架你还会点别的么？又不是故意的，这么认真干嘛？他说，掐成那样去了，你不痛，我还痛呢！你有病啊，又不是掐你，你痛什么？我闷闷地拿起他的早点来，扯着那白花花的糕点一瓣一瓣地粘在青蓝色的窗玻璃上，圈成一个小人儿，叉着脚站在玻璃上。他叫起来，我的早点，我还没吃呀！我说，反正都冷了，又不好吃，吃了也要闹肚子的。他说，你这人，真受不了。我懒得理他。我身体不太好，一着凉就咳嗽得要命，可我打死了都不吃药的，他抓了一堆药来，说，吃了吧！看你那样子，咳得我都心痛了。我抓着药片儿，狂笑，过期的药也拿来我吃，要我死啊？我一边咳一边笑，泪水哗啦啦地流。他拍着我的背说，你去看医生好不好？我趴在桌子上抹掉一斤的泪水，说，关你屁事啊！他看着我半天不说话。
一连几天，他又没来上课。这人真没救了，都急死人了，他还好心情不来上课，我火都大了。我说他妈怎么生出这么个儿子来。我趴在桌子上看小说，他鬼鬼祟祟地坐下来，敲着桌子说，你在看什么书啊？关你屁事！我头也不抬地不理他。他说不要看了好不好？陪我说说话。我搁下书来，看着他，有什么好说的？他捂着眼睛不说话，很沮丧的样子。怎么啦？老兄，不要这样子啦？我笑着，把他的手拉下来，看到一双吓死人不偿命的眼睛，尽是红红的血丝，纤陌交错鸡犬相闻的样子。喂，你怎么搞的？通宵啦？没必要这么卖命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把身体搞垮了，可什么都玩儿完啦！我拿书拍着他的猪脑袋训说他一顿。他焦躁地跺着脚，狠狠地捶着桌子，不是啊，我睡不着，失眠啦，一连几天，我......我真是完啦！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很痛苦的样子。我笑起来，不要吧？失眠？有这么严重吗？离高考还有半个月呢！你看我，吃得饱，睡得香，还有闲情看小说。放松点嘛，也没那么可怕啦。他发狂似地叫着，不是，不是，说了你也不懂的。我一脚踢过去，我不懂，你懂？你懂什么呀？小子，好好读书，还有半个月，还来得及，你可别惹火了我，我可会揍人的。他半晌不说话，我想他没什么事了。可我发现他上课神乎乎的，压根就没在这，心神都哪去了？他胡思乱想什么？我不停地踢他，掐他，他怎么都回不过神来。这家伙该不是偶遇了他的结了婚的女老师了吧？怎么失眠一连几天呢？唉，现在的男孩子真复杂。
下了晚自习，我抱了两三本书就走，他一把拉住我，我机警地盯着他看，干嘛你？他焉耷耷地看着我，陪我去出走走，好吗？我心里很烦呢。我挣脱他来，你烦？好好的，烦什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没事的。我想，他是怕了考试了，后天，最后一场模拟考。他说，我睡不着啊。我往外走去，他跟出来，絮絮地道，我真的很烦呢。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抱着书回过头去看他，有什么事，你就说吧，看在兄弟的分上，两肋插刀上刀山下油锅的事兄弟我绝不推辞。他说，你不要老兄弟兄弟的，好不好！？谁跟你称兄道弟的？我拿书砸他，喂，你还抬举了我不是？他郁闷地看着我，你一点都不觉得我......我等着他把话说完，他说，你一定看出来了，还装着不知道？我两头雾水，我知道什么啦？喂，你还是个男人不？说起话来姑娘家似的，这么吞吞吐吐。他突然凑到我跟前来，轻声道，我喜欢你。真的。我蒙了。看着他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说，我老睡不好，老失眠，满脑子里都是你的影子。开什么玩笑？我夹着书就逃。他在后面追。要命！我逃到住处。把他关在院子外，这家伙真疯了。他在黑暗里说，我真的喜欢你啊！
第二天，我忐忑不安地地做文综试卷，他没来上课，明天就考试了。我一定把他的情绪搞坏了。我真不该这样，等高考结束了再拒绝他也不迟啊。我把笔扔在试卷上，叹着气。教室的门哐啷一声给推开了，他大踏步地走进来。他坐下来，把桌上的书一本本地收拾好，我说你干嘛？他低沉着声音说，我不来上课啦。我把东西都搬回去卖了吧！我拍着桌子大声地叫着，你把书拿走了，那我看什么？他说你的书呢？我说我没书，弄丢了。他说，一本都没有啊？你一个女孩子读书读得一本书都没了，连笔都没得写，真是的，那我把书留在这了。我感到一切都是我的错，却没有感觉泪水它汩汩地流下来。他说你哭什么呀？我又不怪你。他伸出手来拭净我脸上的泪水，我狠狠地甩开他。他说你这个人哪，有时候就跟小孩子一样，这么大了，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知道不？生病了要及时看医生。我呆坐着，看着他把我抽屉里的揉成无数个团的试卷掏出来，一个个打开，捋平了，铺在桌上，用大书压好。他说，你怎么一点也不像个女孩子？自己的东西自己收拾好，找不到就冲别人发火，我不在了，你冲谁火去？我都给你收拾好了，我走了，你就随便找个人来这坐，陪陪你吧。你也别太孤立自己了。明天，我不来考试了。
他果然没来考试，我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好好的一个娃儿，让我给毁了。高考前五天，都没见过他人影。
高考结束后，他给我打了N个电话，我一看是他的电话，死都不接。我爸提了我去接电话，他说，你怎么这么不懂礼貌？
对他我能讲礼貌吗？主啊，是不是我对他太好了？太礼貌啦？你说我这么一个坏坏的女孩值得他这样子吗？天下好女孩多得是呢。喜欢我？这不是自掘坟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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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稿日期：2007-7-2 18:06:07】【责任编辑：】【会员投稿】【收藏本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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