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我在南方H市整整过了一个夏天，总算打开了市场的局面。单位打电报来催我回去汇报工作，再过两、三个钟头，我就要乘上北上的列车了。平时，我呆在旅馆里，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感到特别的孤独，想家乡，想单位的同事们……可这会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不知怎么又平添了许些依依不舍的滋味。

商家听说我要走了，晚上特意在一家在酒店订了一桌丰盛的宴席。酒喝得有点儿过量，出酒店时，一脚踏空，不是夏凡手疾眼快，我险些从阶台上栽了下去。夏凡搀扶着我踉踉跄跄回到“红豆”，劝我说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再走。我说我没事，让他赶紧去收拾行李，车票已经买好了，这怎么行呢？

夏凡见我执意晚上要走，也就不再劝我了。出门前他忽然转过身来，提醒我说，“我看你对人家杨小姐倒有点意思的，临走了，你也不跟人家话个别？”

“她在吗——？”

他一提杨小姐的名字，我的精气神儿顿时旺了起来。他笑我真是喝得“鸡子认不得鸭子”了，刚才杨小姐还给我们开过门哩。

夏凡走后，杨小姐的形象在我脑海里渐渐地变得清晰起来，以往时断时续的生活片断串连在一块儿挥之不去。

“我要去见她，我一定要去跟她告个别。否则，我将会感到终身的遗憾”！一个声音强烈地推动着我走进了杨小姐的值班室。

就在那个值班室里，她给倒了杯开水，加了好几匙白糖让我喝，说我喝醉了酒，心里肯定很难受。我点点头，坐到她给我指定的那把椅子上。一边喝着糖茶，一边用眼睛细细地品味着她。糖茶蜜一样的甜，滋润着我的心田；而我眼里的她更是可爱，可以说是秀色可餐，不由使我想入非非，燥动不安。我不住地跟她胡言乱语，只见她时儿抿嘴浅浅一笑，时儿脸上又彩云滨纷。我可全然不顾她的反应，只管自说自话，狂野地地渲泄着自己的情感。我像一头野兽抱住她就是一阵狂吻，她没有反抗，甚至还迎合着我，这使我更加肆无忌禅起来。我的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开始探索着，探索着我梦昧以求的最神秘，也是最神圣的东西。然而，就在这最后的关口，她却阻止了我探索的进程。我只听她这么说，“你不必这样，我可以把我的一切都给你的，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儿——！” 我问她什么事儿？她告诉我说如果我是真爱她，结婚后要共同肩负起照顾她至今瘫痪在病床上的那位前男友的责任。这时，我那发昏发胀的脑子已经清醒多了。她是一位多好的姑娘，我怎么能只图一时的冲动，而伤害她那纯洁的感情？理智促使我松开了手，开始慎重地思考着这个问题来。夏凡已来催我了，说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了，让我快走。我一看表，果然只差半小时了。

“你得给我点时间，下次来的时候我一定答复你，好么？”我丢下这句话，就匆匆跟她告别了。

我们赶到火车站时，乘客们已开始进站上车了。刚进侯车大厅,夏凡忽然问我那只装钱的小皮包放哪里了。我说记得钱包是放在行李包里的。可是当我打开包检查时，顿时傻了眼——包里除了几件换洗衣服、毛巾、牙具和几本书之外，把行李包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到那只小皮包的影子！

“我记得是放在里面的呀？”我手忙脚乱，不知道怎么才好了。包里面可是装着两万多元的货款哪，这下我可该咋办呀！

“你记得——喝了酒，你啥也记不得了！”夏凡在一旁抱怨着我，“你再仔细想想，会不会是丢在出租车上了？”

“各位旅客，请抓紧时间上车，离发车时间只有最后10分钟了！”侯车大厅广播里传来女播音员催促的声音。

我现在脑子成了一盆浆糊，什么也想不起来。我焦急、失望、难过，像只打霜的茄子，抱头蹲在地上。

这时，广播里又响起了女播音员亲切的声音：“周楚雄同志请注意，‘红豆’旅馆的杨秀芬同志正在侯车大厅门口有急事找你！”

“周楚雄同志请注意，……”

“你这家伙，肯定是丢在旅馆里了！”我还没有醒过神来，夏凡朝我的肩上重重的拍了一掌道，“瞧——，杨小姐给你送包来了，你还愣着干啥？”

我抬眼望去，只见杨小姐拎着我那只既熟悉又陌生的小皮包正疾步朝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顿时，我百感交加，眼睛里一阵潮湿，一股热泪夺眶而出。我知道这泪水除了真情的流露，还有爱情的直白。

……
 

2005年10月写于燕京-襄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