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单位回了电报,同意了与商家合作打广告的建议。我和夏凡赶紧去找商家协商广告费用分摊比例的事情,谈妥后又去跑电视台。广告打出来了,我们又去帮着商家促销,每天早上出门,晚上九、十点了才回旅馆,夏凡不住地抱怨说“太累了,太累了”,回到旅馆澡也懒得洗,朝床上一倒“呼呼”入睡,早上叫他半天也不见动静。不知是真的“太累了”呢,还是另有原因,反正这段日子我没见他再去外面“潇洒”过,甚至连他最钟爱的“姚姐儿”主动找上门跟他调情,也被给轰了出去,这使我感到非常意外。
那天晚上9点多钟的样子,我正在夏凡的房间里闲聊,夏凡说他困了,躺在床上;还没聊两句,姚姐儿便进来了。她穿着粉色连衣裙,性感,迷人。她十分大方地挨着我坐在夏凡的床沿上,而我刚洗完澡,仅穿条裤头,赤膊着身子,很是尴尬。我站了起来准备回我的房间去。姚姐儿却一把将我摁了下去。“咋哪,我一来你就想走,是不是看不起我们这种女人呀?”听她这么说,我倒不知说什么好了,只好硬着头皮坐下来了。姚姐儿是来找夏凡要烟来的。姚姐儿有吸烟的嗜好,而且喜爱吸“555”、“万宝路”之类的“洋烟”。我刚住进“红豆”旅馆时,就经常见她跑去问夏凡找烟。自然夏凡给她烟是要得回报的。而这回,夏凡听说姚姐儿又来找烟,便没好气地说没有,叫她去找那个唐老板要去。说完便将身子侧向了另一边,看也懒得看她一眼。“嘿,还吃醋了不是?我不跟他,跟你,你养得活我么?”说着,姚姐儿便撒起野来,旁若无人地扑向他,手儿伸进夏凡的胳膊窝里不停地挠着,挠得夏凡哭不得也笑不得。末了,只好讨饶认输,给了一包“555”了事。
一天晚上,我和夏凡从外面回来,上楼的时候正巧与颓顶的唐老板撞上了。他手里里拎了只皮包,后面跟着一个四川口音的年轻人。他说他刚从火车站接了朋友回来,买了一些酒菜,邀我们也过去喝两杯。我不想去。我们虽然斜对门住着,平时只是见面打个招呼而已,并无交往。再说我成天见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从他那里进进出出,就没对他有啥好的印象。我干吗要跟这种人来往呢?我说吃过了,谢哪。而唐老板说什么也不肯放过我,说了许多江湖朋友的话,一定要我去,否则就不够朋友了。夏凡也掺和进来劝我,我也不好再推却了。
一只烧鸡,一只红卤肘子,十个茶叶蛋,一塑料袋盐水五香花生,还有两瓶贵州鸭溪窖酒,把那张小书桌堆得满满的。唐老板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四只饭碗和刀叉筷子,他给我们每人碗里都斟满了酒,然后拿起筷子往桌上指指点点地说,“随便吃呀!”经他这一鼓动,大伙也就开始行动起来了。
我吃了几粒盐水花生,接着抿了一小口酒,便像一个傻瓜一样愣在那里。而他们却在大口喝酒大口吃菜。边吃着喝着,唐老板边和那个四川的小哥们聊着生意上的事情。那四川的小哥们说他刚北京回来,见过中央某个大人物的公子哥,那公子哥交给他一份绝密文件,大致意思是说中央正组织力量收集原国民党大撤退时期遗留下来的宝藏,凡民间献宝者,按其价值的十分之一奖励。他怕我们不相信,特地从他的皮包里取出那份中央“绝密文件”让我们看。只见上面赫然盖着“中央军委”和“中央办公厅”的大印!我对这个也不懂不感兴趣,扫了一眼便交还给了他,夏凡这小子却急不可待地夺了过去,翻来覆去地看来看去,真象见着什么宝贝似的。他对那个四川小哥们佩服得五体投地,说他早就听说过“金盒子”的事了,只是没有亲眼历见过。四川小哥们并不答理他,问唐老板“金盒子”搞到手了没有。唐老板说“金盒子”暂时还在贵州人手里,那个贵州人要价太高,十万块!“我哪有那么钱?这些时我一直在为钱的事犯愁,到现在还差两万!兄弟,你那儿有多少?”
“上了一趟北京,带去的五万块钱,陪那些公子哥们吃喝玩乐啦!”四川哥儿“咕哝”灌进一大口酒,放下碗,揩了一下嘴,蛮不在乎地说。
“可是眼下没有钱不够,那家伙少一个子儿也不干!唉——”唐老板满脸愁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唐老板把脸转向我,说:“兄弟,俗话说‘在家靠兄弟,出门靠朋友’,你看——能不能帮我们一把?我老唐不会亏待你们的。只要这事成了,我跟你讲,你们这辈子有享不完的荣华宝贵!”
夏凡听他这么说,心里直得痒痒,不住地朝我递眼色。从他那闪闪发亮的眼睛里我仿佛看见了他正做着纸醉金迷的美梦。我读懂了他的意思,但我没有他那么激动。这也许是一个发财的机会,也许又是一个陷井。在我感觉没有把握的事情,我是不会轻易答应他的。我挟了一块鸡脯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咀着,脑子里却思量着如何回应唐老板的话。
唐老板似乎看出了我的顾虑,他又找出了那位国民党要员的在美国花旗银行的存款清单让我们看,正在这时忽然听见门外杨小姐在喊我去楼下接电话,我急忙跑了出去,却不见杨小姐的影儿,经过杨小姐住的值班室时,只见杨小姐神色慌张地向我示意。我好纳闷,但还是进了她的房间。我一进去,她赶紧关上了房门。
“不是说楼下有我的电话吗,怎么——”我急切地问道,希望能尽快解开这个迷团。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我是不是唐老板在跟我们谈“金盒子”的事情。我说是,问她是怎么晓得的。她说听姚姐儿讲过,前些日子唐老板曾经拉过她去帮他们骗人的,许诺事成之后,他给一万块钱的酬谢。姚姐儿说“你别以为我们这号人下贱,可是伤天害理的事,就是要米讨饭我也不会做!”所以她见我们在唐老板那里喝酒,就猜想是为这事。她是怕我们上当受骗,才情急生智把我喊出来“接电话”的。
听她这么说,我很感激,言不由衷地说:“谢谢,真是太谢谢你了!”
“谢啥,我还要谢你呢。上次还不是多亏你了?不说了,你快去找你的同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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