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红豆”是一家私人旅馆,在市内较偏僻的居民区里。当街三间门面房是餐馆,从餐馆进去,后面院落里那幢四层楼才是旅馆。我们住在旅馆的三楼,我原是打算两人合住一个房间的,可夏凡却说我“抠门儿”,照他的意思,一人开了一个单间。房间不大,摆设也简单,一张单人木床,一张小木桌,两把简易沙发而已;没有电视,想看电视得去楼下厅堂里看;没有澡堂,想洗澡,去茶炉拎一桶热水,到洗手间去冲洗。不过,10元一天的价格还是很合算的。
我和夏凡每天上午出去办事,一般是下午或是晚上才能回旅馆。我这个人爱静,一回到旅馆就懒得动弹了,或是邀夏凡下会棋,或是独自看会书。而夏凡则不然,一回到旅馆后就像无事的和尚一般,在走廊里逛来逛去,好象在寻找着什么。你跟他下棋,他也是心不在焉,眼睛不住地往外斜,吃了他的“车”,双马卧槽,“将”死了他的“老帅”,他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唉,这会儿他的心准是又“野”了!每当“姚姐儿”的身影出现时,他立刻会扔下棋子魂不守舍地跟踪而去。但是这次没过片刻他又灰溜溜地回来了。不待我问,他便恶声恶气骂道:“她娘的‘骚货’,又找那个‘老广’去了!”
他说的“老广”,就是住在我们斜对面的秃顶广东人。四十多岁,姓唐,据他本人说是粮贸生意的。自从他住进来后,“姚姐儿”就经常朝他屋里跑,有时他也带“姚姐儿”出去吃饭。“姚姐儿”是生意人,自然是要挣钱的。所以,我替“姚姐儿”鸣不平:
“‘老广’肯花钱,你他娘的老想吃白食,鬼才愿理你!”
“姚姐儿”跟我诉过好几回“苦”了:说夏凡有空就缠她,玩了玩了,又舍不得掏钱。所以近来“姚姐儿”总是尽量躲着他。
“你也不要装啥斯文,你说——你不是对那个杨小姐有点意思?”他反唇相讥。
“屁话,我就是有这个贼心,也没有那个贼胆呀!”
我嘴上矢口否认,可内心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冒出过这方面的歪念头。比如我每天从外面回到旅馆,杨小姐给我开房门,或者是整理房间,或者是送开水时,我总是有意无意的找个话茬跟她搭讪,好让她跟我能在一块儿多呆一会儿。她长得很美,那苗条的身段,那白里透红的瓜子脸,尤其是那双晶莹而脉脉含情的双眸,时常令我怦然心动。而她呢,只是被动地应我的话,从不主动地问我一些什么事情,显得很拘谨。而且,她总会找出个似乎很恰当的理由离我而去。我猜想她肯定怀疑我图谋不轨,而对我存有戒备之心。想着内心里那些龌龊与肮脏,不由感到一阵面红耳热,无地自容。
那天晚上,我和夏凡到旅馆食堂吃饭时,夏凡瞅见“姚姐儿”跟那个“老广”坐在一张饭桌上,又是醋意大发,说什么“戏子无情,婊子无意”,找个机会得好好教训这个“臭婊子”一顿。我劝他“好男不跟女斗”,外面女人多着哩,有本事可以再去找嘛。我纯粹是跟他开玩笑,没想他却当了真,满脸通红地说:“你以为我找不到?她‘姚姐儿’算什么,今晚我找一个比‘姚姐儿’漂亮多的姐儿,让你见识见识!”
说着,他拉着我就往外走。
这种事我是绝对不参与的,我也劝他好之为之,千万别弄出什么事儿来。他叫我放心,说他夏凡是何许人也,别的不敢吹,勾引女人他算得上高手。我说,你跟我吹啥牛呢,逼我揭你的老底呀。
这时,他的脸刷的一下红了。不再说什么,扭头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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