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 客 女

                        清风竹影/文 

一 

大约凌晨两点的样子，列车终于到达了南方H市。我们收拾好行李，随着潮水般的人流向出站口涌去。

刚出站口，一群蜂蝶似的接客女仿佛天兵天将般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挤进潮水般的人流中，很快又把我们分割开来。有的高声叫嚷，有的甚至强拉硬扯，使尽浑身解数招揽着乘客。

同伴夏凡用胳膊轻轻地拐了我一下，那意思我自然明白：他是叫我不要搭茬，一切由他来应付。

夏凡是我们单位常驻南方H市的“大使”，南方H市的圪圪旮旮他都再熟悉不过了。就是这样一个“大使”，也有吃亏上当的时候。我曾经听他讲过，那是他头一回来南方H市的事。也是这个时候下的火车，就被一个接客女缠住了。据说他那天他鬼迷了一般，那女子几乎没费多少口舌，他就乖乖跟在人家屁股后头去了。去了之后，他又后悔不及。想走，却又没有勇气挪动脚步。因为那地方实在够窝囊的，房间狭小昏暗，乌烟瘴气，蚊蝇翻飞；一张简易的木板床，边连蚊帐都没有！这叫人怎么睡呢？花二十块钱，就这么叫蚊虫叮咬一夜，气人么？气归气，再看看眼前这如花似玉的女子，那性感、挺拔的双乳，却像一个巨大的磁场在吸引着他，使他心醉神迷，燥动不已！他几乎按捺不住地把她揽在怀里……她也十分乖巧，就像一只猫咪，任意主人的爱抚。但当他在狂乱中，要突破最后一道防线时，她便竭力反抗起来。 “想白沾——没门儿！”他听她这么说才恍然大悟。忙问她啥价，她伸出一个指头。他嫌价太高，经过讨价还价，他给了她五十元，终于达成了协议。这时，他已经激情锐减了。不过他并不愿意放弃，固执地想把那件没做完的事情做完。也许正因为那份固执助长了野性的迸发，他以一股不可遏止的蛮劲死死地搂住她，尽情地享受着难于名状的快感。可是他完全没有料到会乐极生悲，正当他亦梦亦幻的兴头，两个自称“警察”的汉子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最后自然是花钱消灾，他把带去的一千块钱差旅费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他们，还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求饶，那些“警察”才动了“恻隐之心”，答应不带他局子里听候发落。当他听到那些拿了那一千块钱扬长而去的“警察”们骂他“傻冒一个”的声音时，他方知自己是被人家耍弄了。他想，像他这样精明的一个男人，竟稀里糊涂钻进了一个弱女子设下的套里！顿时，他羞愧得几乎无地自容了，狠狠地抽了自己几个耳光！

想起他那段“艳遇”，我不由暗暗觉得好笑：他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色”，遇见女人两眼就发直。只要他不改掉这个毛病，没准以后还会吃大亏。

我跟在他身后往前走，他一边走一边操着蹩脚的普通话跟那些接客女们胡吹乱侃，一些话粗俗下流，不堪入耳。我真担心会惹出什么事儿，不住地提醒他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是他一点也不听我的，直到快出车站广场的时候，他才扬起手来做了很时髦的飞吻，跟她们“拜拜”。

车站广场上停了不少“TAXI”，一些旅客乘着“TAXI”陆陆续续地离去，车站广场上的人渐渐地少了许多。我对夏凡说我们也打“的”，找个旅馆住下来，再磨蹲一会儿天就亮了。他似乎心有些不甘，原地站着不动，举目四望，像是一个老练的猎人在收寻着什么猎物。

“嗨——！”

突然，只见他挥动双手，大声地不知跟什么人打起了招呼。我还在那里傻愣着，两个接客女已出现在我们面前。她们一个身段苗条，一个体态丰盈，在夜色和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迷人。

身段苗条的女子抿着嘴儿朝我们笑了笑，以示欢迎；那个体态丰盈，穿T恤、短裙的女子则大大方方跟夏凡搭讪起来：

“哎呀，原来是夏老板哇，好久不见了想死你了哩！”

“真的吗？”

“骗你是这个——”那女子的右手的小拇指弯成了一个弧形。

夏凡却视而不见地继续问：“是什么呀？”

“就是这个嘛！”

那纤柔的手儿已经伸到了夏凡的眼前，夏凡趁势把她揽进了怀里，肆无忌禅地在那女子脸上亲了一口。那女子竟然不恼，“哧哧”地笑个不停。

站在一旁的那个段苗条的女子，偷眼看了我一下，似乎想跟我搭话，见我表情冷漠，便把头低了下去。

说实话，大厅广众之下，他们居然不管不顾地搂搂抱抱，卿卿我我，我是非常反感的。我不住地催夏凡快走，找个旅馆住下来。可他把我的话却当成耳旁风，仍然我行我素地在跟那个女子打情骂俏。无奈之下，我只好独自离去。

然而，身旁那个女子却出其不意地从背后拽住了我的行李包不放，这使我大吃一惊：“你——想干什么？你给我松手！”

“我帮你拎包呢，我一个女的，敢怎么样呀。”她望着我柔声道，纯正的四川话很动听。“你们不是一块的了吗，就住我们‘红豆’吧，同路不拆伴呢。”

“请你松开手，我自己拎好不好？”

她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照我的话做了。前面十几米处“南国大饭店”的巨幅霓虹灯广告牌在向我招唤，可是想着这个苦苦挽留我的“川妹子”，我又不忍就这么离她而去。正在这时，夏凡和那个穿T恤的女子赶来了。

“讲好了的，到这里来了一切听从我的安排，你怎么单独行动呵。”

夏凡显得很不高兴，但很快又嘻皮笑脸的跟我说，“我差点忘了给你们介绍了，这是我的头儿，周科长，大名周楚雄。这二位小姐是‘红豆’旅馆的，挨着你身边的姓杨；这位嘛（说着便搂起了那个体丰盈女子的脖子），她姓姚，可是出了名的‘姚姐儿’——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