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
陈明强
一
我的婚姻应该是幸福的，妻子天生丽质温柔贤惠，拥有她是我的福分。朋友们都羡慕我的家庭，朋友们每一句赞美的话，我心里都乐滋滋的。去年家里又添了个胖小子，我和妻子乐开了花，进进出出脸上都有挂不住的笑容。而今我也是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今年被提拔成了局里的二把手。局长大人隔退休不远了，局长的位置可以说给我留好的。我目前的现状用美满幸福来形容毫不过分。
这样好的家庭谁不羡慕？但世事难料，俗话说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
日升日落。时间有时快如梭让你感叹光阴的短暂，但有时你总觉得度日如年。天天都做着同样的事，面对一样的脸孔，生活的单调会使你觉得无味。就像美味佳肴经常吃也会腻，换点清汤寡饭却让人狼吞虎咽。生活就是折磨人，没有时你会拼了命的去挣，一旦拥有你又会索然无味。这跟吃鱼没有得鱼欢一个道理。
我每天奔走于家庭和单位之间，繁忙的工作和家庭琐事让我忘了外面的世界。自己的努力换来了领导和员工的尊重，我是局里的得力干将，大小事都能挑起。单位里的女同志把我作为好男人的标准，在家里妻子为有我这样的丈夫而骄傲。然而，这一切对我来说我没有太多的兴奋，我感觉婚后的甜蜜已没有开始那么浓了，有点腻。虽然每天和妻子的恩爱并未减少一分，整个家庭还是那样其乐融融。我家的胖小子已学会了叫爸妈，每天上班时孩子都要站在门口给我做拜拜，回来时儿子总是爸爸地叫个不停，每当这时候心里都暖暖的，一股幸福的味道会在心间来回穿梭。
可现在我感觉幸福的喜悦总也不能像以往那样让我长时间的停留回味无穷了，我想这是不是累了的缘故。整天地忙碌使我和老同学们已经有好长段时间没有了来往。心里空荡荡的仿佛自己成了孤家寡人，感到生活平淡无味，我越来越毛躁心烦。妻子的撒娇和缠绵我也只是简单的应付，可心中却有一百个不情愿。
今天下班了，我没有像往昔急忙地挤上公共汽车朝家赶。我想在街上走走，好久没有这样走了。
走在街上周围的一切对我是那么的新鲜，好像是专门为我才那样装点的。一个灯箱广告或标牌呈现的颜色是那样和谐，街上的叫卖声让我听起来多亲切呀，就连嘈杂的汽车喇叭声也成了美妙的交响乐。心情的舒畅难于言表，好久的沉闷终于打开了心灵的天窗，我要好好地享受下了。我给妻子电话说今晚有个会议恐怕要迟些回来，吃饭别等我了。挂了电话浑身的轻松，这是几年来第一次骗妻子，我心里开始还有些内疚，可过一会又觉得无所谓了，因为毕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走在街上我像一个从未进过城的乡下人这里瞅瞅那里望望。在服装店里我像挑剔的女孩一样试了若干件衣服N多双鞋，弄得营业员对我都“另眼相看”了。
饿了我在北大街吃了碗我喜欢的过桥米线，又跑在西街吃了份德克士。夜幕降临了，我又在步行街的烧烤城硬吃了十串烤羊肉。这样的饥饿好久没有过了，今天才发现我的肚子居然能装这么多的东西。太令人兴奋了，从未有过的放松和惬意，我一下子觉得世间多么美好。要是天天都有这样的心情就是换个神仙也不干。有了此时的心情往昔的沉闷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于是我在街上疯狂地走着看着……
夜色沉下来了，我感到应该回家了。一路上吹着口哨得意洋洋。
我正兴奋地走着时突然背后被人猛拍了一巴掌，当我转过身时眼前的人着实使我吃了一惊。
“哈哈林风，多久不见，你可 神气了，我在对面叫了你好几声你也没回应。”
她还是像以前那样直爽说起话来大大方方。“你，你你，怎么来这里了？”我有些紧张的回答并且话语结结巴巴。我的回答使她笑得更开心了，脸笑得像朵花儿一样，露出整齐而洁白的牙齿在夜色的灯光中交相辉映，诱得你真想摘下一颗当钻石珍藏。随着夜风的飘来她身上那股沁人的香味让我好熟悉。
笑完她接着说：“看你紧张的样子像我要把你吃了似的，目前我是特意来遵义玩的，想不到在这里撞见你，瞧你那熊样我们枉为同学一场。”
此时我才慢慢的回过神来，用右拳击了一下左掌，说：“刚才是我太兴奋了，你的出现令我不可思议，老同学甭见怪，走，我请客。”
她嘟着嘴把头歪在一边说：“这还差不多。”
事情的变化就是这样突然，回家的时间只有推迟了。我有点为我刚才的决定有些后悔，转念一想不这样做又行吗？毕竟同学一场，况且我和她以前不仅仅是同学啊……
我把她带到了一个名叫爱情海的酒吧，我们选了一个靠窗边的 位置坐了下来。我问她要喝点什么，她要了一杯鲜橙汁和一杯咖啡并嘱咐多加些糖。几年了她的习惯仍没改变。我给自己要了一瓶娃哈哈矿泉水拧开盖子就咕咚咕咚的喝起来。看我喝水的动作她抿唇笑了一下说：“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进步。”我也借机说：“你也好不到那里去，鲜澄汁冲咖啡真是一大怪。”说后我们两个都哈哈大笑起来。
我们沉默了一会，借助微弱的灯光我端详了一下她，柔顺的秀发别在耳朵后像山瀑一样转个弯垂在胸前，一双豌豆眼眨闪闪的非常灵动爱人，不高不矮的鼻梁在端正的脸庞上显得特有气质。她简直被西安古城的文化熏陶得越来越完美了，现在的她比大学时要成熟得多有气质得多。我还沉醉于她的美时，她漫不经心的来了句：“看够了吗？”我顿时面红耳赤十分尴尬，好在微弱的灯光下她看不清我的窘态。
我强意地笑着说：“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
“嗯，做你的孔雀吧！”
随后我又补充了一句：“云飞你比以前还要漂亮。”算为刚才的冒失作了个补偿。听了我的夸奖她没做声色，只是轻轻的抿了口咖啡后很傲气的靠在椅子上。随后的时间里我们彼此问了下对方这几年的情况。
我怕妻子在家等得急，就提出给她找宾馆休息。我把她安置在遵义宾馆后就打车直奔家里。
孩子已经睡下了，妻子还在看她喜欢的韩剧。进屋后妻子问了句：“会议完了？”我嗯了一声算是作了回答，洗了澡就往床上躺去。
在床上睡意没有马上来，刚才和云飞的交谈还在大脑里回旋。从她今天的话语中才知道毕业后她进了西安的一个外事单位，工作还顺利，目前是特意来休假的。毕业五六年了，第一年我们都有电话来往，后来大家都杳无音信，今天能遇见真是奇怪。她过去的影子在我大脑里浮现着，想着想着……
二
生命中有些事来时根本就没有预兆。
J大的校园很美丽，到学校两个多月了我仍然没有看完它的每一个角落。休息时逛校园成了我每天的必修课。
一个下午，我又走在宽大的校园里。
J大造型奇特的建筑和漂亮的雕塑使我对它产生了强烈的好感。校园里到处都是学生，有拿着书本坐在花台边看书的；有像我这样闲逛的；有三五几个围在一起嘻嘻哈哈的；最热闹的恐怕要数足球场上了，挣抢的激烈被围观的同学喊得一浪高过一浪，另外就数校园里的情人们了，她们的温柔缠绵成了校园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我逛在女生宿舍旁边的小道上，这条小道不很宽，两个人并着走就没剩下的了，在它的路边种着一排娇艳的小花，在十月小阳春的温暖下显得特别妩媚。正走着时迎面来了一对情侣，事情的发展就归跟于这对情侣了，假如他们不在这时候出现我就不会挤在宿舍的楼边给他们让路，也就不会发生那件令我一辈子都尴尬的事。
但，生活就是这样，该发生的你永远也躲不过。
我站在楼边等他们过去，就在这一会儿时间里。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一样轻飘飘的东西掉在了我的头上搭在了脸上，我顿时闻到了一股我永生都不能忘记的香味。我正在发愣时，有几个同学发出了一阵暴笑，他们之间有几个是女生。我赶忙摘下头上的东西，拿在手上一看，我眼都气绿了，原来是女生的乳罩，只一瞬间我全身都红透了，脸上立刻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我窘迫得真想钻到地下去。这时同学们的起哄声更大了，人也围了一大圈。
他们七嘴八舌，有的说：“兄弟，你桃花运来了，人家把自己的贴身物件当绣球抛给你了。”
“还不赶快给人家送上楼去她可等不及了。”
“哎呀！遇到这种事会霉一辈子的。”
我完全蒙了，可以说六神无主两眼昏花。手里摊着那玩意急得要掉下了眼泪，浑身被汗水浸湿透了。就在这时，一个女孩冲进人群抓走了乳罩，她是什么模样我跟本就没看清，其实我也看不清，我的眼模糊了。我只闻到一股和乳罩一样的香味。
事后我也不清楚自己是怎样离开的。
三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闲逛校园了，并不是怕再遇上那种事，担心的是别人认出我。
为此我有了很多的时间看书，所有的课余时间我都泡在了图书馆。这种现状一直到大学毕业。慢慢的那件事可以说在同学们心中已淡忘了，即使有同学当笑话讲，不过他们已不知道是谁闹的笑话了。
可世间有些事总会缠在你身边是永远也躲不过的。
看书是我孜孜不倦的爱好，这天中午时分我坐在图书馆的一个角落里潜心研究一本关于现代诗歌创作的书籍。中午有些炎热，图书馆的人不多，零星的几个散落在各个书架边。我看了一个多小时，被书中对现代诗歌创作理论的分析着了迷。我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把书看完了，起身把书放回书架，又随手拿了本舒婷的诗集来看。在我取书走向座位的这一当会我感觉又人在盯我，目光来自我右面。我没有去寻找目光，坐下后又继续看书。我翻到舒婷的《神女峰》，一首被我看了千百遍的诗：
在向你挥舞的各色花帕中
是谁的手突然收回
紧紧捂住自己的眼睛
……
与其在悬崖上展览千年
不如在爱人肩头痛苦一晚
每一句诗都让人感动，女诗人用她温柔的语言表述着自己的人生观点。每次我读到这首诗心中的血液都在澎湃，有一种东西总在眼睛里涌动。这恐怕就是诗的魅力吧。
我掩上书回想诗中那位站在悬崖边的女子，她真的是在展览吗？我想她是在等待，但等的是什么呢？
我还在深深的沉思中，我对面的位置上坐下了一个女孩。
“你很喜欢舒婷的诗吗？”
“是，不我只喜欢她的《神女峰》。”突然的问话让我回答得不够利索。
“我也喜欢这首诗，写得挺伤感的。”说后她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用一双灵动爱人的眼睛看着我，等待我的回答。说实在的我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轻轻的一笑说：“是啊很感人，可以说是现代诗歌中的一篇经典之作。”
之后我们扯了一些现代诗人的话题于坚、顾城、北岛他们的诗作及在文坛上的影响力，而且还讨论了海子的死。
下午我还要上课，我要走了。她说：“晚上有空吗？还想听你对诗歌的见解挺有意思的。”
我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和我讨论诗，眼前这个我从未认识的女孩子。她似乎觉察到了我的怀疑，用一种调侃的语调说：“怕我把你卖了吗？”真是个笑话我一个大男人还怕了你不成。为了看她有什么把戏，我说：“行，七点校门口等我。”
四
七点校门口人潮涌动，进进出出的学生非常多。远远的我看见她走来，说实在的她可以算是个美女。一米六的个子细细的腰，穿着一身短打，牛仔裤短得只包住了大腿根，一双修长洁白的腿走起路来既精神又美观，上身穿的是迷你吊带，饱满的胸脯随着走路的节奏一颤一颤的，有些勾魂。我还在沉醉于她的美时她走拢来了，同时也带来了一股香味，太好闻了我觉得这香味好熟悉。
我们互相笑了一下算是招呼了，因为我们都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走吧到香来馆。”她说。
“好啊！哪里都一样。”
香来馆是一间不大的餐馆，里面做的菜好吃又便宜，我一个人都去吃过好几回了。
我们要了一个爆酱肉、一个干煸四季豆和西红柿鸡蛋汤。吃的时候我们没说多少话，吃得也随便，我没有装绅士她没有装淑女，我们好象认识了几十年一样的随便。我想人有时交往就应该这样，把最真实的一面露出来隐隐藏藏的其实是祸根。通过这次吃饭我知道了她叫云飞，计算机系大二的学生。
饭后我们在路边的一块林荫地休息，我等待她打开话题。好长一段时间就这样沉默，夜幕降临了暑气渐消，闷热了一天的人们都三三两两的从各个楼道里钻出来透透气，林荫道上也挤满了人，只不过大家都相安无事，你的任何举动不会有人注视，这恐怕就是城市墨守成规互不打扰的原则吧！
她终于打破了沉默，她没有问话而是自言自语吟出了几行诗句：“无缘的你啊 不是来得太早 就是 太迟”这不是席慕容《莲的心事》里面的句子吗？
“你还喜欢席慕容的哪些诗呀？”
“她的诗我喜欢很多，我有一本她的诗集。”
此时她的表情和刚才不一样，好像有很多心事。我说：“你看你读席慕容的诗把自己都读伤感了。”
她莞尔一笑，说：“你相信缘吗？”
“说不准，我在这方面还没想过。”
“佛说，五百世的等待才换来今生的一次回眸，你认为呢？”
我很奇怪的看着她，这个女孩到底要说什么？我长这么大还从未和女孩子讨论过这样的问题，也没有和女孩单独这样走在一起过。我突然有些拘谨没有先前那样随便，浑身的不自在别扭得很。
我说：“那怎么可能，都是些瞎话，我们天天上课都都盯着给我们上课的女教师看，这需要多少世的等待啊？”
我的回答显然使她不高兴了，她扭转身背对着我，眼睛看着远处一动不动。我还真有点措手不及，我此时不明白我是一个怎样的角色，叫我去哄她觉得有些滑稽，我们出来是讨论诗歌的，有不同意见很正常嘛！就这样默默地站着，过了一会她说话了，仍然是背对着我的：“你枉自对诗歌有那番见解。”
说实在的在诗歌中那些对爱的倾诉不是我不懂，而且我还写过那样的诗，在一个小报上还发表过。只是现在我对她的那些问话都出自我对本意的理解，她的这句话让我觉得我们不是在讨论诗歌了。一个念头在我心中升起，但又觉得好笑，不可能啊！我们才认识，简直是无稽之谈。
我轻轻的问她：“云飞，你怎么了？”
“林风，你知道我为什么约你出来吗？其实我早就认识你了，我这人很相信缘，我一直在关注你，我看过你写的诗，‘每回振翅飞翔 都展现此生的意义 寻找’。”
这是我去年在校刊上发表的一首诗《鹰》想不到有人会记住它，那只不过是些涂鸦之言。此时我心里很感动，毕竟她记住了那些我都没在意的诗句，我在为我的诗感激她。
“谢谢你能记住它们。”
这时她转过了身，我看见她眼里闪着晶莹剔透光。我不知道说些什么，更加手足无措。我两只手互相搓着扳骨节，以前这样做会发出呵呵呵的响声，可今天怎么也扳不响，手指头的骨节都被扳得生疼我还在扳，但除此之外我不知道做什么。
“林风，其实我们见过面。”
我抬头看着眼前这位漂亮的女孩，从她身上我找不出半点认识的感觉，以前我们在哪里见过面呢？我疑惑地问：“真的吗？”
她舒了口气说：“记得大一才进校时的一个下午吗？”
我在努力地思索着，心怦怦地跳得我喘不过气来。
“那天我收挂在窗边的衣服时不小心把……”
“别说了”我咆哮地大叫一声。在我心中早已冷却的尴尬今天又浮上来了，我还记得同学们的讥笑、嘲讽和我窘迫的样子。仿佛那件事此刻又发生了一样，我感到全身燥热汗水吧嗒吧嗒的滴。
“林风，其实也没什么何必那么在意，那件事在同学们心中已经淡忘了，在这个世上能永远记住的只有我们两个。”说着她拿着纸巾来给我擦汗，我没接受她的殷勤转过身飞快的跑回了寝室。
我洗了把脸坐在床头心情很复杂。想不到还有人提起我的尴尬事，而且是肇事的主人。我心里非常难受，假如有什么药让我吃了就能忘记此事那该多好啊！思过来想过去我觉得我应该怎样面对心里的那块阴影，不可能因为它使我一辈子都不高兴啊！那晚我失眠了，我在战胜心中的阴影，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要战胜它。折腾到天亮心态要平稳些了，我觉得自己心里承受力太差了，掉个乳罩在头上有什么稀罕的，没有掉砖头在头上就是幸运的了。乳罩它只是件服装为什么要那样的在意呢？亏我还是大学生思想一点也不解放。既然存在了的事物就不应该逃避，只有战胜它消磨它。她一个女孩提起这件事都不觉得有什么，我一个大男人还那么紧张，真是让人笑话。我的表现丢脸死了，我狠狠地打了自己几巴掌。
五
我想去找她挽回点面子，但我不知以什么理由来找她。我每天依旧在图书馆看书，我现在爱巡视图书馆的每个角落我在寻找。
两个星期后我正在图书馆里看书，她终于来了，看到我她开口便说“你真勤奋！”
她的到来我很惊喜，连忙说“没啥事只有看书。”
“你们中文系的就爱钻书。”
我调侃道：“我们学习的就是文字啊！所以只能和书打交道，不像你们面对的是机器。”
“唉！其实学什么都要多看书多学习，我还是很佩服你的。”
“夸奖了，说好听点是勤奋，其实是书呆子。”
“哈哈哈，我可没这样说啊！”
随后我们各自找了本书坐在一起看。
看书的时候我有些心不在焉，勃朗宁夫人的《十四行诗》读去读来还是开始两句。
舍下我，走吧。可是我觉得，从此
我就一直徘徊在你的身影里。
书被我翻得哗哗响，所有文字我都感到很陌生没有看下去的心情。我斜眼悄悄地看了下她，她抱着本书却看得很认真，两眼不断地来回扫视。今天她的衣着比较朴素，白色的衬衣套着一条浅蓝色牛仔裤，看上去简简单单，但仍不失她应有的美丽。我又把眼光回到书本上，还是看不进，东一句西一句地看，最后什么也不明白。她依然认真眼光没离开过书本，她那专心的样子真漂亮。看不进去就应该离开图书馆，但我没有，我不知道我坐在这里干什么，是等她吗？她没叫我等她啊！给她打声招呼走了，可心里又不愿这样做。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我坐如针毡，胡乱地翻着书。
厚厚的一摞书她终于看完了。
她抬起头笑着对我说：“看累了吗？”
我舒了口气急忙说：“今天不想看了。”
“那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吧！”
“行，今天我请客。”
“我就不客气了。”
“说这些干啥，走！”
六
还是在香来馆。我们随便来了点菜都比较便宜的，吃的时候也很高兴，所有菜都被我们一扫而光才算结束了这顿饭，看着不剩一点菜渣，我们两都哈哈哈笑起来了。
我们不约而同的走到J大右侧的丛树林里的长石凳上坐着休息。她坐在我的左边，一阵微风吹来我闻到了股沁人的香味，太好闻了我悄悄地深吸了口气。风停后香味也不见了，在那一刻我真希望微风连续不断。
“你现在都写些什么诗？”
“胡乱地写了一大堆，如意的没几首。”
“努力吧，只要不灰心做什么事都会成功的。”
“我也并没有灰心，只是觉得难，目前在我国的文坛上诗歌最不景气，很多诗人和评论家对现在的诗歌发展都无法去解释，然而我们的读者群也在逐渐减少。我真为诗的前景担忧啊！”
“顺其自然吧！刻意的去改变是不行的，这些都与人们的生活状况有关，浮躁、紧张是现代人的主要特点。他们都奔着金钱、生存去了。不仅是诗歌不景气，整个文坛都不乐观，现在的人们因为生活使得看书的时间太少了。”
她的这种看法还是很有道理的，她联系了生活。这样想来我确实有些书呆子气了。我很赞赏地对她说：“看来你比较关心社会的发展。”
“国计民生的问题在互连网上遍布都是。”
她这么一说我到惭愧了，平时我只关注诗歌网站，其他的从来没关心过。怪不得老师说我的诗没有生活气息，我真是悲哀啊！此时我对云飞有点肃然起敬了，感谢她的说话让我茅塞顿开。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沉默了会，我们都不自主地看了一下对方，四目相对我们都不好意思地笑了。
“林风……”她突然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嘛！”
“我觉得我们两能个相识真奇，要不然我们会一辈子都不会认识的。”
我不知道说什么，心想相识难道真的是缘吗？
当我还在思索的时候，感觉有只温暖的手握在我的右手上，很热。我没敢有去看那只手，心在跳得慌，全身血液涌动大脑里什么也想不起。
七
我意想不到和她发展成了恋人，而且她是个美女，我觉得我占了便宜心里有几丝不安。难道真应了同学们的玩笑话“抛绣球。”
慢慢地在不断的交往中，我对她越来越感兴趣了，觉得她是一个对感情专一，十分热爱生活的女孩，可以说是典型的贤妻良母。从来没谈过恋爱的我，感觉幸福来得太容易了，这简直是上天对我的恩赐。能拥有这样的女孩我心里满足了，我对云飞非常的好，经常陪她、宠她、疼爱她。她对我也是百般的依顺，并时刻照顾我的日常生活。我们的感情可以用如胶似漆来形容，几乎天天都在一起，我们都认为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可这样的幸福在毕业时就烟飞云散了。尽管我们都爱着对方但距离和工作阻碍了我们，她在西安我在遵义相隔数千里。才毕业时经常往来电话，慢慢的为着工作的奔波往昔的爱被疲劳和时间消磨淡了，电话由几天一次变为半月、一月、两月……最后没了联系。好象彼此都忘了。
两年前我与现在的妻子结了婚。云飞在我的世界里也越来越模糊了。
可今天在街上遇到她太不可思议了，这真的是缘未尽吗？
八
第二天我依然去上班，下班后我也没有打电话给她。在我心里很想打个电话给她毕竟曾经在一起，但我心里好想在顾及什么，我觉得我有点过分。
第三天是星期六，早上我打算给她个电话问她玩得怎样，因为我心里太歉疚了。然而她却先来电话了，我赶忙接起。
“林风，今天有空吗？”
我正为我没有打电话有些过意不去，就连忙说：“有空。”
“我今天想看看你们遵义的名胜古迹想请你做向导。”
“可以。你现在在哪里？”
“还在宾馆。”
“你在宾馆门口等我，我一会就到。”
我给妻子请了假，说有个同事需要办点事让我去张罗下。妻子没说什么只叫我早去早回。
几分钟后我到达了宾馆，她一身休闲装看上去精神抖擞。
我走拢，她就说：“你心真狠啊！我不给你电话你就算了？”
她说得我惭愧，我连连赔不是，说今天一定让她玩个满意。
我带她参观了遵义会议会址、毛主席住居、红军山。这三个具有历史意义的景点每一处她都看得认真详细，她说以前只是在历史书上看过，今天亲眼目睹了感受很深。三个景点相隔不远，待她认真看完时已是下午了，肚子饿得呱呱叫我带她吃了碗豆花面。随后我领她逛街，傍晚时她说想找个地方休闲下，逛了一天好累。我明白她的意思，我们找了个酒吧要了个包间喝酒。原来读书时她就有这个习惯，只要累了她就想喝酒。
我把酒倒好端给她一杯，她举着杯说要碰一下为我们的相逢庆祝。我边碰边说是啊难得！
连喝了三杯她兴致越来越高，叫我继续给她倒。我怕她喝醉，以前她从来没喝过这么多。我说：“云飞，适可而止吧！”
“哎呀！没事。醉了倒在床上睡就是。”
我劝她不住，心想喝吧！醉了大不了送她回去休息。
又喝了两杯她话开始多了，我也喝得不少有些头晕但还算有点清醒。
她满脸严肃地看着我说：“林风，你说我们两个有缘吗？”
我不住地点头说：“是呀！很有缘。”
说着说着她突然哭起来了，我急忙问她：“云飞怎么了，是不是酒喝多了不舒服？”
她撩了下拂在脸上的头发，带着哭腔说：“林风，你知道吗？我一直没忘记你。” 她的话我没有回答。我撕了张餐巾纸给她擦眼泪，想她肯定是喝多了情绪不好。
她喘了口气，停止了哭泣声，一双眼睛直盯着我，弄得我看她也不是低头也不行。
“林风，你说话啊！”
我说：“是是是。”
她又继续说：“这么多年了，我在想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我应该忘记以前的一切，但是我没做到。你的影子在我心里挥之不去，我没有心情和任何人交往，本来我想两年前就来找你的。但我尝试看能不能用时间淡忘你，可是我没有做到。我在遵义来了好几天了，你以前给我的电话我没打，我想看我们到底还有没有缘，就天天在街上走，看能否遇上你。那天遇见你，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在宾馆我激动得大哭了一场，是苍天不辜负我们呀！林风，这辈子我们有斩不断的缘分。”
事情发展到这样的地步是我不能预料的，目前的处境让我不知怎么做。她的话使我心里酸酸的。
我说：“云飞，别说了，走，我送你回宾馆。”
她点了点头，站起来要走，可喝得太多人站不稳，我只好扶着她出了酒吧。打车在宾馆门口我又背她上楼到她的房间。路上她一直不停地叫着我的名字，我的心不断抽紧，并一个劲地叹气！想想读书的时候真是不堪回首。
我把她扶上床，她双手却死死的吊着我的头，嘴里不断唠叨：“林风，你别慌走。”说着又泪眼婆娑。我和她脸隔着一寸的距离就这样盯着她，酒意使我想起了几年前第一次和她相拥在一起的时候，那晚我狠狠地闻着她身上的香味，完全沉醉在芳香之中。我们在好奇、含羞与紧张中度过了人生的第一次。
不经意间她的头抬了一下，唇紧紧的抵住了我的嘴，我推却了一下但她力量太大了，她把我咬得死死的。酒精让我没了力气挣扎，我坠如了她的陷阱，一切还那么熟悉，光滑的肌肤沁人的芳香消魂的缠绵。
我犯下了错误，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清醒后，我觉得我的定力怎么那样差，事情来得太快了，心里无法接受的现实，我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和忏悔之中。
我看时间不早了12点过了，无论如何是要回家的，我立忙穿好衣服就走。出门时她抱着我在我脸上亲了一口说：“林，你怪我吗？”
我没有回答她的话，分开她冲下楼直往家赶。身上到处溢着香味，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进屋后直奔卫生间。
回家后幸好妻子睡了，我赶忙冲了澡就躺下休息。看着妻子熟睡的样子我歉疚地在她脸上吻了一下就躺下了。我没有回忆刚才发生的事，我不想回忆，不敢回忆。
九
我等待着结束，越快越好。
几天了我心里很压抑，我后悔我那天不应该去逛街，或者少逛会早些回家也没有事情发生了，真是鬼使神差偏偏要出现。我和她真有剪不断的缘吗？正如她说的她是我的影子吗？真的要在我身边不能离去吗？想起我与她的相遇也真是蹊跷，她还常说为了我她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它让我们结一段尘缘，而且说我是她前世的债。
我很迷茫不知怎样做，我只想乞求上天这件事就这样完了。我害怕，害怕我的家庭，我有可爱的妻子活泼的儿子，幸福的家庭才开始。我发现我这几天特别爱家，前段时间对生活的烦躁早就无踪无影了，我在紧张与惶恐中度过了每一秒。
她会走的，一定会走的，这几天没有听到她的信息我在暗暗庆幸。
一个星期过后我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越怕越遇鬼。她的电话是在一个中午打来的，我正在办公室整理资料，看到她的号码我手颤抖不已，手机几次掉在桌子上，我没接让《冲动的惩罚》的彩铃在耳畔回绕。这首我平时很喜欢的铃声今天听起来对我好似特大的讽刺。铃声响了一遍接着又响第二遍、第三遍。好像我不接就不会停止。我在想她打电话的目的是什么？是告别？对啊有可能，这不是更好吗？
我按下了接听键。
“想逃避我吗？”
“没，没，刚才在车上没听到。”
“别骗我了，你这几天没给我电话就什么都告诉我了。”
“这几天家里有点事不便给你电话。”
“嗯，林风我是一个相信命运的人，这一生我是舍你不下的，要不然这几年我早就找人嫁了，难道你把我们学校的时光全忘记了吗？你真是个伪君子！”
我在问自己到底是怎样的人，我真的是个伪君子吗？我背叛了妻子，至少我不是一个好丈夫了。我说：“云飞，别闹了好吗？你要叫我怎样做啊？”
“我要一辈子依偎在你身旁。”
“不可能啊！我有家庭呀！”
“那暗地里做你一辈子的情人。”
“你疯了！”
电话里她在哭泣。
“我没疯，我在寻找本来属于我的东西，你还记得舒婷的那句诗吗？‘与其在悬崖上展览千年 不如在爱人肩头痛苦一晚’，我没有在崖上展览，我在生活里等待了你若干年，我要在你肩头痛苦。”
拿着手机我说不出话了，我想狠下心摁了电话，可我总也摁不下。想起大学里她对我的好，那会我是幸福的，两年的时光里我没洗过衣服，她的嘘寒问暖犹如母亲的唠叨。有什么好吃的她总让我吃个够了她才品尝，寒冷的冬天她不让我拥抱她，叫我把手放在她的胸前她却紧紧的抱着我生怕我冻着了，记得一次发高烧打点滴是她一直陪在我身旁整整一夜没合过眼。还有很多的好我一辈子也举不完，想着这些，我的眼也模糊了。苍天真会捉弄人，要不是工作的奔波我们在一起就不会有这些麻烦了。
电话那头云飞还在哭泣，我感觉我的心在一点点的碎。
十
晚上我和她在我们单位的楼顶上鸟瞰全城的夜景，这幢35层的高楼把整个遵义城尽收眼底。鸟瞰夜景是我平时的一个爱好，这个城市是我看着发展起来的，有几条街还是我们局里进行改造的，看着繁华的灯火我为这个城市的迷人感到十分的骄傲。
云飞站在我旁边死死的拉着我的手没说一句话，我感到她憔悴了。我心突然怜悯起来，把她轻轻揽在了怀里我又闻到了那股沁人的芳香。
许久她叫了句“风儿。”这是恋爱时她对我的昵称。
“风儿，你还是像大学时一样英俊，满带着书生气，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气质。”
此时的我心情一点也不轻松，我在想着家中的妻子和儿子，我在做一件对不起她们的事。我的良心有愧啊！云飞说我是她前世的债，那么我现在的做法又成了什么？妻子今生的债？我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解决眼前的困境，难道就这样下去吗？凭着我对云飞的了解她不会就这样相安无事的，她做事是一步一步的来，我要尽快让这事结束。用什么办法呢？
隔三差五的和云飞聚一次。我的反常妻子看出来了，她问我是不是现在工作很忙，说我三天两头的很晚才落屋。我撒谎说现在市里决定对洗马路这条街进行拓宽，目前搬迁工作不好解决，经常晚上在搬迁户家商谈。她信了我的话，并嘱咐我晚上回家注意安全。妻子的话让我心里酸溜溜的，我很对不起她。和云飞的事我还在盘算怎样处理，这期间我和谈过叫她回去。她的固执使我没法，她说她已经铁了心的不想回去了。
十一
一个月后，我和云飞又在楼顶看夜景。
她现在的脸色好多了，红润而有光泽，高挑的身材披一件乳白色的风衣，在瑟瑟的秋风中宛如翩飞的仙女。我禁不住吻了她一下，那股我此生都迷恋的体香又向我袭来。我们疯狂的吻在一起，像初恋时那样吞噬着对方，忘了一切，完全沉醉在爱情中。
看够了夜景打算回家了，她没住在宾馆，在一个小巷里租了间房。在下楼顶的楼梯处她忽然拽住我的手说：“风儿，我怀孕了。”
我耳朵轰的一下，她在一步一步的逼近。我镇静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说：“明天我陪你去医院。”
她沉默了会说：“我想把他生下来。”
我愤怒的吼到：“不！”
她没有在意我的情绪，继续说：“这是我们的结晶，是爱情的见证，我不想把他毁了。”
我气愤地抓住她的衣领说：“你到底想做什么？别太过分了。”
她一个劲地说：“要生！一定要生下来！”
我甩开她不理她想一个人走了。我用力有些大，她的身体在楼梯上摇晃了两下，低矮的栏杆没有拦住她，她一头栽了下去。我慌忙伸手去抓，什么也没有抓住，手里只握着瑟瑟的秋风。我一下子瘫坐在楼梯上，神情恍惚。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过了一会上来两个保安把我拖下了楼去。在楼下我不顾一切扑在云飞血肉模糊的身上哭喊着：“我的飞，怎么会这样啊？我不是故意的，你责怪我吧！打我吧！我不是人。飞呀！我的飞！这都是怎么了啊？”
几个民警用力的把我拽上了警车，我在车里仍不停的哭喊着：“飞是我的错啊！”
在看守所里我哭了一整夜，看我情绪不稳定他们没有审问我。第二天我嗓子哭哑了脸无神色，无精打采的蹲在阴冷的墙角。审问时我把和飞的事情从头到尾的讲了一遍，我说我是故意杀了她的。
第三天，妻子带着儿子来看守所看我。隔着厚厚的玻璃墙，看到妻子臃肿的眼圈，我的泪不停地掉了下来。我拿着话筒给妻说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妻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哭，岁半的儿子在看着我，在外面用小手不停的拍着玻璃。我示意妻子把话筒贴在儿子的耳朵上我要给他说话。
妻子把话筒贴在儿子耳朵上，我盯着他那活泼的样子说：“小伟乖，叫爸爸。”儿子听话地叫了声；“爸爸。”儿子的叫声让我特别的伤心。我又对他说：“小伟，来爸爸亲一下。”他很听话地把脸挨着玻璃，隔着厚厚的玻璃我亲到了儿子那活泼的脸，泪水流满了我的脸庞。
我叫妻子接过话筒，妻子把话筒靠在耳边，我听到了她抽泣的声音，我内心非常痛苦地说：“丽娜，对不起，你骂我一顿吧！”。她一声不吭，只是哭得更厉害了，我知道她有很多的话都含在了这哭声里。我们两个就这样互相哭着，孩子看着我们哭也跟着哭。我们一家人哭得死去活来。临走时我对妻子说：“丽娜，你好好把我们的儿子养大，这辈子我对不住你，下辈子不管你到那里我都来还你的情啊！”妻子哭着说：“你放心吧！我会好好带好孩子的，不辜负你的希望，林，我会永远都记住你的，会常看你的。”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妻子没有责怪我，我知道她心里有着很多的话，全咽在肚子里。我太对不起她了，我真想站在妻子面前让她狠狠的打我几巴掌。
判决书下来了，故意杀人罪死刑！
这是我罪有应得，我也希望法院这样的判决，我欠下了债就应该偿还。云飞就是我前世欠下的债，我本来就应该好好的偿还她，现在她死了和我有关，我只有用自己的生命到另一个世界偿还她。我很想早点枪决我，云飞一定在那边久等了，她肯定在伤心，我太无情了，我一定要去给她好好的解释。而我的妻子丽娜是我今生欠下的债，我只有来生偿还她了，来生我会变成一棵会开花的树，长在她必经的路旁等待她的经过，求佛让我和她结一段尘缘。
2004年的冬天，漫天的白雪，我在囚车里看见四野白茫茫一片。刑场上，在恍惚的人影中，我仿佛看见妻子抱着可爱的儿子在张望，一双渴盼的目光包含着未了的情。我在生命的尽头撕心裂肺的喊着：“丽娜来生我再娶你，我要偿还我的债。”
我微笑地闭上了双眼。
云飞站在不远处向我挥着手奔来，带来了她那沁人的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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