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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璎珞 [小说 作者:杨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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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作者:杨密 阅读: 次 字体:大 中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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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师大瑶湖校区03中文二班
小三那会儿,我瘦不拉叽的,像个小人精,尖瘦着下巴,猴儿似的。总一件蓝白相间的T恤,剪得短短的发,鸭子尾巴似地翘在头顶上,走路的时候总踢踢踏踏的,一副很没前途的样子。连我妈都不屑一顾,好像活该谁都不放在眼里似的,拽屁得不行。但唯对东屋的姚二奶奶有那么一丝子敬意。因为整个北行村从没有人对姚二奶奶有过一丁点儿的敬意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甚至很少有人见过她的。
姚二奶奶是北行村的一个旷世奇谜。
然而,我见过她,还不止一面呢!
姚二奶奶精瘦精瘦的,头发是花白花白的,像那朔北草原上冬天里的白草,好像风一吹,就要断了似的。凌乱地笼在头上,一缕缕地耷拉下来,垂在皱巴巴的脸上,沉寂里有鬼一般的风采。她独个儿坐在里屋里,大白天地点着一盏枯旧的风灯。眼里总是枯冷死寂地像两口深潭,深不见底的样子,头发又总是盖了半只眼,脸庞又总是枯黄的,皱纹如刀刻一般地深刻,清晰而明彻。她的终年湛蓝湛蓝的海水一样的老式衣衫笼着她终年皮包骨的身子。她端坐在那,沉寂的样子,像一座活的雕塑。终年地,她家的人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因为他们根本就不在意她在想什么,只是把她一个人扔在里屋里点一盏微弱的风灯,让她像鬼一样地待着。
村里的妈妈都神经兮兮地把自己不懂事的小孩拉到身前说,不要靠近姚家大屋,不然里面的鬼要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脑壳敲破,豆腐脑儿都吸出来,稀里哗啦的,一滴不剩。小孩都吓得不敢靠近姚家古旧的大屋,每每迫不得已地经过都要绕过三里远去。胆颤心惊地,赤着脚儿跑得飞快,像一头受惊的小兽。连我都不例外,害怕呀,虽然妈妈只说,不要去姚家玩儿,那房子快塌了。
姚家的人盖了新楼房,就把老屋废弃了,里面青草森森,草很茂盛,野花也开得不赖,都很欢畅的样子。姚家人废弃老屋的同时把姚二奶奶也废弃了,她整个人和那盏风灯被遗弃在破旧的长满青草和野花的老屋里。几场风雨后,姚家的老屋呈现出要倒塌的趋势。但始终没有倒塌。地上和墙上都长满了绿色的苔,水灵灵的,都像花儿似的开放,娇媚无比的样子。
姚二奶奶并不寂寞,我打着赤脚赶蛐蛐误进姚家颓废的老屋里看见昏惨的灯光里传说中的姚二奶奶精光四射的眸子放出唯有在夜里才看得明显的要吃人光来——她正用她枯瘦的手抓着一把冰冷的饭团扔在尘埃满布的桌上喂一只硕大而肥胖的老鼠。她眼里贪婪的光让我眼里的她像极了那只同样贪婪的老鼠。我惊骇地扶住腐朽掉了的门框,一只脚搭在门外,随时都准备逃跑的样子,但那只吊着红头绳的老鼠实在让我兴奋。我长那么大什么没玩过?连蟑螂都是我的玩具,但这样的玩老鼠我实在没有想过。那只老鼠真肥大,皮毛光滑像抹了一层油,灯光里闪闪发亮呢。而姚二奶奶的皮肉简直像老柳树的皮,又老又脏。
她看着我,眼里露出惊慌的神情来。微躬的背慢慢地直了起来,她侧过去时身来,正对着我,手里拿着的饭团全扔在桌上,那只贪吃的老鼠叭嗒叭嗒地吃着饭团,发出欢快的声响来。
我看着她,吓得心里发毛。果真像个鬼。薄薄的灯光打在她发白的头上,散出五颜六色的光彩来。她的脸上的皱纹突地舒张开来,像打了一颗石子儿在平静的湖面上荡起一层层的漪涟来。她笑了,露出黑黑乎乎的口来,她的牙几乎都掉光了,空荡荡的牙床像一块寸草不生的荒蛮之地。
她竟然会笑?
我本能地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来,咬着手指磕磕碰碰地说,姚……姚二……奶奶……
那风干了似的女人顿时给凝结住了。她动也不动地望着我,干涸的眼里跌落两颗泪来。哎——她反应迟钝地应了一声,颤抖得极为厉害。
她居然听得懂人说话?!我诧异极了。瞪大眼睛看着她。像看一怪物一样。
谁家的嫩伢崽啊?姚二奶奶颤颤地迈着小脚挪到我跟前来,枯枝似的手慢慢地搭在我凌乱的头上。她摸了摸我了头,我昂望着她,心里掠过一丝莫名的害怕。她的泪水跌落在我的脸上,我被烫了似地往后闪了两步之远。她的手指间扔落下一棵枯草来,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从哪里粘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她慌措过擦净眼里的泪,极力装出老年女人特有的她早已丧失掉了的慈祥。
我提妨地看着她,拼命地忍着不说话,不发出任何声音来。《聊斋》里的鬼是不能应的,任她怎么问你话怎么叫你,都不可以跟她搭话,不然她就要收了你的魂去点灯。村里的老人讲故事的时候都要这么说的。啊!点她的风灯!我吓了一跳,怪不得她总要在大白天里点着一盏古怪的灯。为了保全性命,我转身就撒丫子跑。任凭姚二奶奶苍老的声音在身后怎么绝望地响:不要走!陪陪我!
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身边和青草呼呼作响,像一阵大风吹过。我逃到阳光里,深深地吸了口气幸好逃得快,终于活过来了。我心里说。猛得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姚家老屋前的大磨盘上,擦了把汗。脑海里不停地闪着姚二奶奶鬼魅一样的眼还有 她喂得极肥大的老鼠。要是我也养那么一条大的老鼠那该多好!我可以天天用红头绳牵了它去上学。多威风凛凛啊。
然而,我并未威风起来,却日渐痿靡不顿下去。我枯瘦着眼睛坐在灯下发呆,咬着铅笔。夜极宴了,我仍赖着不上床睡去。因为一落枕我就会想起姚二奶奶枯井一样的眼来。她一个人待在那么大的一个屋里,真可怜。她吃的那东西也叫人吃的吗?姚家的女人只隔三差五地给她送一顿吃剩了的饭菜。他们太过分了。
我赖在妈妈房间里不走,她要我回去睡,我赖了许久,终于赖不过去了,才开口说,妈,姚二奶奶怎么老一个人待在那烂屋子里?我妈奇怪地望着我,问这个干嘛?我说,妈,他们家的人怎么都不要她?我妈望着我,你天天就想这个?掉魂似的。你去姚家老屋了?
我昂着头说,她一个人点着灯在房间里养老鼠玩。那么大一个老鼠。我比划着,无比兴奋。妈叹息着,说,别人家的事你不要管,写完作业,睡觉去。
她避而不答,好像有什么天大的隐情似的。
第二天,我伙同了豌豆、阿灰,三个人猫儿似地潜进姚家老屋,对天立誓说,一定要解开这旷世奇谜。风空洞洞地从墙上的破洞里穿进来又穿出去,发出鬼似的哀鸣声。阿灰吓得脸色苍青,他紧挨着我打着颤说,丫丫、豌豆我们回去吧!那老太婆要吸人脑髓呢!我敲着他的脑壳不屑地道,你们男的就这点出息,胆小鬼一个。他最受不了这羞辱的刺激,挺起胸来昂然地说,我怕什么?她要真敢吸我,我就咬断她的喉管!
我推到姚二奶奶房里的门,怯怯地望着她枯坐的背影,她的老鼠吊在桌腿儿上,正咕噜咕噜地转呢!
姚二奶奶!我轻轻地道。那呼唤声像一阵微弱的风吹过一片森林。姚二奶奶掉过头来,头发凌乱地看着我,她的目光呆滞大而无神。
我是丫丫。我说。鼓足了生平所有的勇气。就算告诉她我的名字,也不打什么紧,所以我奋力地挣开阿灰掐着我肩膀的手。他一下子没有站稳甩到地上去了。
老太婆看到阿灰立马狂野地叫了起来,狼似的,她抱着头,撕心裂肺地:滚——滚开——臭男人,滚哪——不要过来,不要——
我们仨吓得撒丫子跑。她苍老的声音还残留在屋里。我喘着气,踢了阿灰一脚,臭男人都怪你。
阿灰极委屈地望着我,怎么怪我?我又没吓她,是她吓唬我啊!
我决定自己一个人去探望她,不带任何臭男人。我要阿灰偷了他妈妈三个鸡蛋,煮熟了作为见面礼拿去见姚二奶奶。这回,我没见着她。屋里点着风灯极微弱地,像地狱似地。
姚二奶奶。我轻轻地叫着。
印染花布蚊帐陈旧地晃了一晃,我吓了一跳!一只枯瘦的手老树枝似地伸出帐来。
丫——丫——那声音嘶哑而晦涩,像从坟墓里传来的。似有若无。
姚二奶奶。我揣着三鸡蛋端了一碗稀饭站在她的床边,一股浑浊的气味直扑进我的鼻子里来。我忍不住地想吐出来。
丫丫……她的枯树枝的手青筋蚯蚓似地抓住我的手腕。丫丫,你来了。两颗浑浊的泪滚落下她苍老的腮边。
姚二奶奶,你喝稀饭。我端着那沉沉的碗,快支撑不住了,我咬着牙。但她依然只是抓着我的手腕,慢腾腾地说,丫丫,是你吗?
我说,是我,奶奶,你喝稀饭吧!
她轻声慢气地道,第一次见你,还以为你是个男孩儿,我吓了一跳,仔细一看,竟是个小丫头,两个小小的酒窝。我年轻的时候,也有两个酒窝,好看的酒窝……她的泪下雨似地泼出来。
奶奶,你喝稀饭吧!我端不住了,手臂酸疼,带着难听的哭腔,我祈求般地道。
你累了吧?放在桌上,我起来喝,我起来吧!她挣扎着,爬起来。我把那碗家里偷来的稀饭放在桌上,满是灰尘的桌子上。我忍不住地去看那只肥大的老鼠,它正在桌子底下睡觉呢。
我把稀饭给她,她温和地笑了。露出空洞洞的牙床来。她一口气把那碗来之不易的稀饭喝完了。慢慢地把碗放在桌上。但她怎么都不肯吃那三个同样是偷来的鸡蛋。
丫丫乖,丫丫自己吃。她笑着。脸上刀刻般的皱纹似乎尽数散了去。她的眼也不那么枯冷了,还放着熠熠的光。
我看着她鼓足勇气要破她的谜,又没那个胆,我怕她发疯似地叫吼。便竭力地忍住了,转身捡了一块破布片帮她摸桌子,灰尘一阵一阵的,像下了一场急雨,纷纷扬扬地在那风灯的光里面飘不停。
我来我来!真是个乖伢崽啊。奶奶自己来。她抢了抹布自己颤颤地擦那似乎从不擦拭的桌子。我又转身拾起她久也不用的废弃了的扫帚扫那地上的尘土,但青苔已长得很茂盛了像花圃里的栽培得很好的花儿似的,开得那么灿烂,扫起来可就费力极了。
姚二奶奶坐在板凳上直喘气说,唉,久不打扫了,心都枯冷得死了,还扫什么?!
我诧异地瞪着她看,扫把握在手里,沉甸甸地。
姚二奶奶拉过我的手摸着我的脸蛋儿说,多好的一个丫头,不要跟那些臭男人玩,他们没个好东西。
我笑起来,阿灰是我同学,他是个好人,豌豆也是。
哪里有好人?哪个男人是好人!他们都狼心狗肺。她的手铁钳似地夹着我的手,失心疯似地叫了起来。她的眼里满是凶狠和绝望的光芒。
我痛得快哭起来,使劲地要抽出手来。她却握得极紧地。我怎么奋力也抽不出来。
奶奶,奶奶!我大叫着,放开我!好痛啊!
他们不是好人!她圆睁着眼放开了我。喃喃地道,他们不是人!
我揉着腕,慢慢地退了出来,撒丫子跑起来,做了一场恶梦似地逃走了。
姚二奶奶是个疯子!我再也不敢去看她了!
我果真一个星期没去姚家大屋!她发起疯起来真吓死人哪!
豌豆吃午饭的时候溜到北屋来玩,他嚼着酱油拌饭,油光满面地说,姚二奶奶坐在门口一天了,鬼似的,头发乱草一样地飞,她的眼睛……
我扔下饭碗飞跑了去东边的姚家大屋,青草里姚二奶奶坐在大磨盘上,阳光里惨白惨白的,她的脸像个透明的大蜘蛛动也不动地伏在那,久久地死一般地沉寂!
奶奶,你吃饭了没有?我慢慢地走过去,掐着脏兮兮的衣角,看着她骇人的眼!
她看着我,滞然着,眼里的光在太阳底下没有丝毫的生气,像个死了多年尸体。
奶奶!我鬼迷了心窍似地伸过手去,握住她搁在膝上的枯冷的手,像握了一把干瘦的枯柴。
丫丫。奶奶是不是很吓人?她颤颤地,脸上的皱纹像临死的青蛇猛地抽搐了两下子。
你不怕我吗?她轻声地问。目光散漫地打在我的脸上。
……我不说话,因为她的确,很吓人。而且,我也很怕她。
我知道。我一定很吓人,像个要死的鬼是吧?你们都怕我。丫丫,你也怕我。我是不是早就该去死了不是吗?她叹息着。喃喃自语地,她突地笑了起来,凄厉地,很刺耳,铮铮地响,像利刃打在青石上,火花迸出的一刹那,寒光烁然!
奶奶!我吓极了,却依然紧握了她的没有生气的手,冰似的寒冷,利剑般地刺进心里,在里面怎么也划不开来。我打着冷颤,手臂上的小疙瘩一粒一粒地冒出来。我感到汗毛像一片森林似地长起来。
丫丫,不要怕。我虽然不是什么好女人,但我也绝不是他们所想象的那样地坏。你相不相信我?她的眼突然地凛然起来,发出一束寒冷的光,打在我的脸上,生疼!
我……信我……相信……我吓得快要尿裤子了,竭力地想要把手从她枯冷的手里抽出来。不知什么时候,她竟握住了我的脏兮兮的手。
她握得极紧的,我怎么努力都办不到她的眼突然哀怨起来。
你撒谎,你不信的,她伤心极了的模样,像刀刻出来的一样,凌锐又钝拙的,清晰又模糊。
那么,奶奶,你告诉我,你怎么要一个人住在破屋里?他们怎么都不要你?我压着惊慌无措的心,鼓足了勇气来破她不为人所知的谜。村里的人都对她避而不谈。她就像一重雾似地,笼在姚家大屋里怎么也划不开。
她苦苦地笑了。你真的想知道?
我使劲地点点头,很渴求的样子。
她慢慢地站了起来,风吹起她的古旧的衣衫,像一面猎猎的旗,她的发枯草般地凌乱了。
跟我来。她说。
我扶了她离开了阳光,走进青草森森的黑暗里的姚家大屋去,走进姚二奶奶点了风灯的屋里去,那只老鼠在地上做着一个人的游戏,褪色的红头绳拖得老长老长。地板上是光滑的青苔,并不见一粒灰尘,连桌上都净无纤尘。一股淡淡的香弥漫在空中,不见了那浑浊的难闻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奶奶!我看着她俯身在那床头的刺绣了两个鸟的枕头里摸索着,摸出一块花瓣状的玻璃来,用红色丝线吊着的,那种我从未见过的蓝光在风灯的照耀下,朦胧得就像一首忧伤的诗。凄美无比!
她握着那块玻璃,扶着桌子坐下,叹息一阵一阵,风似的,拂过风灯。
奶奶,真好看,这是什么玻璃?我兴奋得伸过手去拿,哪怕只摸一下都是好的。
姚二奶奶却惊慌地闪过身去,那枚蓝色的花瓣被她宝贝地藏地怀里!不要碰它!她厉声地吼起来,像一匹狂野的兽。
我吓得把手缩回去,触电似的,虽然我压根就没有碰到那该死的玻璃!
她慢慢地缓和了她那骇人的颜色,轻缓地道,这是姚家的传家之宝,传到我手里已经第五代了,它原本有六块玉的,都是蓝色的,窜在一起,就是一朵花儿,蓝的花,他们叫它蓝璎珞。
蓝璎珞?多好听的名字。可是它是有着什么样的来历,用来干什么的,姚二奶奶始终没有告诉我,因为,第二天她就死了,在那老屋里,像一棵草一样地枯死了去,被人发现了才薄薄的一口棺木给埋在了后面的山岗上,矮矮的一捧黄土掩埋了她生平所有的故事。那枚蓝璎珞也不知道哪去了。没有人知道。
等我真的长大了,我才知道,所谓的璎珞就是旧时大家族里的媳妇们专门佩戴的。它是贞洁的象征。
我只记得姚二奶奶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他们说我不配戴这璎珞,难道又有几个人是配的?我们又为什么要苦苦地守着这么一块破石头过这一辈子?那时,我怎么也听不懂的,不就是一块石头吗?有什么配不配的?只是姚二奶奶不愿过那种她说的佩璎珞的生活,可她还不是过了一辈子?
(姚二奶奶是一个守寡多年的老女人。她经历过抗日战争,跟日本人有过交往,她是个落寞旧家族的二媳妇,她很漂亮。也耐不住寂寞。但却很少跨出家门半步。她是一个神一样的女人。也许,我应该写得更明白些。可是现在我没有多少时间,不能再写下去,还有很多细节我要具体描写的。可是,我要忙着考试。本来是打算把它写成电影剧本的。可我功底不够,而且也没有学过。怕自己写得不好,也许,开学的时候我会再想一想。
用一个孩子的眼光来描述世俗,她不理解的谜一样的世界。生命。伦理。道德。直到她长大才能明白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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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稿日期:2007-7-1 2:10:45】【责任编辑:】【会员投稿】【收藏本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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