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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不响的骊歌 / 杨密
来源:www.CF66.Net 作者:杨密 阅读: 次 字体:
 

唱不响的骊歌

03中文二班

阳光透过苍青的玻璃,跌落进微眯的眼里,泛起一片支离破碎的明媚与忧伤。那年我高三,有人在窗外悲凉地唱起别离的歌。我的嗓音嘶哑,唱不响那告别的骊歌。——题记。

风从校园穿过。挟杂着五月里南方独有的辛辣气息。湿润的暗香,一片一片在破风而来,像一个不切实际的模糊了的梦幻,带着些迷蒙的色泽。我的眼再怎么清明也看不清它本来的面目。一个人踏着青草踟躇着,难免有些孤独,有些忧伤。风把发弄乱了,在阳光里翻掀,像飞过天空的鸟的羽翅,恣意而妄为,投在青石板上的影儿,一片比一片模糊。香樟树在风里发出抑郁的声响,淡淡的香味弥漫了整个校园,树叶子反射着太阳的光,波光鳞鳞地刺痛了我的眼。

懒懒地走进朱红色的小亭子里,把书放在粉白的大理石凳上,用屁股压着,对面坐着一个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女孩子,她的长长的眼睫毛漂亮地垂着,两条乌黑的小辫子低低地挂在胸前。她奋力地读着英语,很标准的发音,是高三的课文,可我怎么也忆不起来是哪个单元哪一篇的内容。我的脑袋锈掉了,一定是的。我只记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作家的乱七八糟的小说,已经五用了,我绵长地叹息一声,望着那女孩一翕一合的柔软的唇线,像看着一条在沙滩上跳动的离了大海的鱼,心里莫名其妙地绝望着。

咸鱼

湿漉漉的青椒里你生涩的眼神

黯然伤神地网织着

谁的魂灵

如何翻生

纵使还有来世

大海早已枯涸在那条破旧的网里

最后一滴泪

挂在竹竿上

看着雨从屋檐下滴落

海枯石烂的盟誓里

你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透明的翅膀

跌碎在深海里

风穿破了你咸咸的衣裳

                     冷冷的冰片

绽放出一地美丽的花来

雪白   海蓝

一半泪花    一半浪花

这是我涂在墙上的凌乱的诗句,醒目的墙上一团糟。我只是有些犯糊涂,草稿纸用完了,列满了方程式和画满了歪瓜裂枣的小人儿。我的诗无处涂写,我把它抹在墙上,所有的人都看着我的绝望在粉白的墙上汩汩地流溢,我不敢看那些人的眼睛,昨晚又一定是一双双地放在灯下干熬着,疲倦的血丝在眼眶里纠缠不休,像十二月的风雪在天空里纠缠不休,一样的寒冷和一样的绝望。

为什么我们都有这样一双清明的眼睛,却又一个个地看不见未来?

我们都是绝望的咸鱼,一条条地被挂在屋檐下遥望蔚蓝的深海。

有泪也流不下来,泪水早已风干在风里,一颗一颗地晶莹得如雪白的盐的晶体。

我不哭。我对着风咬着嘴唇,风看见了我深藏着的眼泪。

我的手按在冰冷的石凳上,干涸得没有丁点儿湿度。远处的风卷着一片枯黄的叶子快乐地飞行,那是一枚女贞树的叶子,长椭圆形的,脉络很不清晰,弯曲地蜷缩着,不知会飞到哪里去!

秦陌问我打算报考哪所学校。他的眼睛在乌黑绵长的头发下闪着黑色的光芒。像夜里挂在蓝丝绒的天进而的星辰,照耀着南方。他的的搁在我的桌上,那么苍白那么神经质地颤抖着。

你冷吗?我看他一眼便垂下头来去写我的历史题目。九品中正是哪年确立的?我有些头疼,我不知道啊!这些题目真他妈的无聊!我把头埋进抽屉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书和那些乱七八糟的试卷弄得更加乱七八糟。我也不知道自己把课本放哪去了,我伸出手来捶前面趴在桌上死睡的小北,他蒙着头倒在桌子上,睡得像头死猪一样,怕是开水都烫不死了。他把我的手甩开,嘟嘟啷啷地不知所云,继续睡,连头都不抬一下,这头猪!
陈小北!地震啦!我伸出脚来踢他的屁股。死啦死啦你!我气急败坏。把你的历史书借给我。
他把椅子往前挪。置之不理。

我拿来起桌上的厚厚的《现代汉语大词典》朝他头上砸去!醒不醒啊你?
你这 女人怎么这么麻烦啊?他从那堆垃圾里翻出那本世纪卷角卷得介团破布的历史书!扔在我的手里,又倒下去了。
我怎么用务也打不开那破烂书,翻了一页就嘶啦一声,破得不成样子。
陈小北啊,你读书读到屁眼里去了,这么破烂,给你儿子擦屁屁去吧。我把收砸给他!
秦陌拖着书包甩门而去。他又不上课,我从窗里看见阳光跌落在他的头发里,发出花瓣破碎般的声音,他的棱角分明的脸射出冰冷的光来,像夜里朦胧的星光, 那般辽远。
我叹口气。继续做题,烦躁地跳过九品中正去。
陈小北发出中呼啸般清朗的呼噜声。一阵一阵的,风一样吹过。他的头发凌乱不堪,婉如初冬萧索的荒草。他的脊背瘦弱而荒凉,撒哈拉一样贫脊。他以前不是这样子的,那时候,他有着水一样的笑痕那么干净那么清澈,没有上点杂质与污痕。他站在阳光下,像一株阔叶植物散着南方特有的芳香。一个多好的孩子啊。眉目里尽是青春的刻痕,那么鲜活,那么清朗,他是我见过的最令人赏心悦目的孩子,可是,现在他全给毁了。
我把那张做了半的试卷揉成一团往门口砸去。我感到心里的怨恨汹涌得像一片无法平静的湖水,连一根救命草都抓不住,就这样被溺死在里面!
我喘不过气来。
刘wewe一身硕大的青灰色的西装像只垂死挣扎的大鸟般地拖在地上,他弯下腰拾起那团倒霉的试卷。他眼一把扫帚似地在教室里扫来扫去,他可笑地耸了耸鼻子。他把试卷一点一点地打开。我奇怪他此刻绝好的耐性,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一把撒得稀烂。我感到我的喉管被他一刀一刀地割裂开来。我他妈的就这么倒霉怎么就砸中了他那根红得像胡萝卜的鼻子的正中央!我还以为自己压根就不能百步穿杨。这下可惨了。
这是谁的试卷?他扬了扬那张皱巴巴的可怜的试卷,像鬼子飘扬的白旗。我想我死定了。还是乖乖地就擒吧。负隅反抗也没用了。都这份上了。我还能咋样啊?
 谁的试卷!!他的眉全纠结在一处了,拧了一个大大的疙瘩。浓浓的像谁恶作剧地在他的眉心上点了重重的一笔。

你们这是什么态度?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躁动?你们要不要读了?还有多久要开考了?心态这么不端正,不想读就给我滚蛋!他把桌子拍得天响。粉笔尘四下飞扬!千军成万马似地。从我的心口上践踏而去。
我感到泪水热辣辣地在眼里涌动。我微仰起头来。不让泪水流出来。可阳光穿过青色的窗玻璃,落进我的眼里刺得我生疼。泪水还是汹涌而出。我怎么努力也抑制不住了。 我真的不想读了。我读不下去了。我快撑不住了。我要崩溃了吧!
青从后面递过一张纸条,泪眼模糊里看清了那行青色的字:
“我们不哭。一切都会好的。挺住啊!”
是吗?我可以不哭。可我没有办法不流泪啊。一切都会好吗?真的吗?如我们所愿的那样?我不相信!
我把陈小北的那份试卷一题不漏地做完了。黑煞陈一讲解完毕,我就把它折了一只大鸟飞了出去。看着它在阳光里翻着翅膀,飞出一丈远跌落在倒槐的底下,静静地像个安睡的婴孩。
一切都会好的。
我把以前写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整理出来。实在看不不下去的话就一把火烧了。有一部长篇,三个半大笔记本,满满的,秀气的字。烧得我心疼。看着火苗慢慢地黯然下去,不知什么东西在心里碎裂开来,一点点地消融了去,一点痕迹都没有了,像阳光下的冰连水浸都不会留下。烧了吧,全烧了吧,一切都化为灰烬。一点温热都不会留下,掌心里一片冰冷!
烧什么?情书啊?芷榕垂着两根小辫子闪着大眼睛斯斯文文地坐在我身边。她的精致的瓜子脸,小巧的鼻子、幽凉的双目、温润的嘴唇,颈脖颀长而柔嫩,温柔的弧线,好看地延伸着。她是公认的美女。最近青和她走得蛮近的。看她那幸福的样子,真让人心疼。
人烧什么呀?阿篱。她探过头来,看我手里的稿纸上的字。
没什么!我把稿纸收起来塞进抽屉里。你还不走吗?我把那堆灰烬扫了,地上留下一摊灰灰的痕迹。
我等下就走。她站起来,抻了抻身上合体的白裙子,裙摆垂在膝盖上,像一朵盛开的白色的莲花。她的笑颜那么明媚,真是个纯真的孩子。
我把抽屉关好,用书掸去桌上面的灰尘,把窗玻璃拉上,青色的阳光 一缕一缕地投地桌上,一睡青涩。
芷榕坐在青的座位上,给他整理凌乱的书。看着她一脸幸福的表情,我不由自主地笑了笑,慢慢地走出教室。
走在阳台上,望楼下的校园那那么地青翠,远处的球场奔跑着低年级的男生,只有他们才有那样激烈的活力与充足的时间,我们这一代的男生都忙着考试去了。花圃里的花开得很好,我爬上栏杆,一屁股坐在上面,轻轻地晃着腿,观望着整个校园。风吹着的我头发,更加凌乱,大花盆里的柔嫩的枝条长出黄色的小花来,垂在半空里,晃得很厉害。
我还没有决定报考哪所学校。
小风说她打算去西安。那座古老的城有我前世的记忆,千百个轮回后,我是否要再次决定回去?可是她也去西安。我不想要谁在我身边,更何况小风。她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我不想她看着我,为我难过。
秦陌问我打算去哪,我真的不知道,也不想告诉他。我想就这样无影无踪地消失,不让任何人看见。他已经两天没来上课了,他总这样。时间不多了,他还是习惯放纵自己。
小风回家了,陈小北也不知死哪去了,青也不见人影。我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拨一根头发,微微的有些痛,那发乌黑而柔韧,闪着太阳的光泽,我多久没有回家了?那天看着妈妈在太阳底下洗头,她的发那那么乌黑修长地纠缠在清水里,像深海里的水藻,柔软而美丽。我我要有那么一头长发该多好啊。可是我的头发总长不到手指长我就会忍不住地把它绞掉。萧影跟我打赌,若是我剃光头,他一定包我三个月的生活费。我差一点就动心了。小北说,你要是剪光头,我一下子就把你的头剁掉。我懒得理他。
我松开手指,头发在风里飘扬,飞舞,不知往哪里去了。
我吓了一跳,手腕一紧,生疼。一只手紧张地握着我的扶在栏杆上的手,我目的地着自己的手指,苍白。回首看他的脸,更加苍白。青看着我。满眼的疼痛,你哪不可以坐,要坐在栏杆上,你下来吧。风吹过,他的眼藏在乱发里。下来!他一脸的哀求。
我笑了笑。你放开我。他松开手来扶住我的肩。我慢慢地滑下来。脚踩在阳台上,有些虚空。
以后不可以这样。听到了没有?他看着我,我看着芷榕,她的脸色铁青,美丽的白裙子一晃一晃地远去了。她没有说话。我不知道她为佬要这样,愤怒!
我无辜地笑了笑,手揣在衣袋里,慢慢地下楼,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明天还一场考试,我一点也不想复习了,乱考一通吧。我不想管那些无聊的考试了,太阳那么大,我却还是觉得冷。从女贞树下穿,抬头看见青在楼上坐在栏杆上张望着,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想看清楚。我很累了,想找个地方睡觉。
草很青,很茂密。浸满了阳光。我倒在里面就闭上眼睛,伸长了四肢像只大鸟展着翅膀。我想飞,可地心力太强,我怎么努力也飞不想来。记得小时候,很喜欢撕了作业本折纸飞机,从窗里投出去,大大小小的纸飞机会穿过槐树雪白而纷纷扬扬的花纷纷扬扬地跌落在地上。一点点远地个年轻的干干净净的班主任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是:你再怎么飞也只有那么一点点远。这话一直让我绝望,天空那么高远,为什么就容不得我去飞呢?我睁开眼来看那辽远的天。青灰色的天幕,青灰色的云,缓缓地游移,像硕大的鸟的翅膀。一直都坚信云的上面有一个美丽的精灵王国,他们快乐无忧地生活着。科学打破了我所有美好的幻想,阿陈说云是由于水汽遇到了尘埃等固体凝结核形成的很肮脏的形体。可是它们在我的眼里是那么地美丽。阿陈是黑煞陈的老师。奇怪他们一点也不像师生,倒像是哥俩。他们不止一次地在我面前感叹,他们老了。
我感到脸手指迅速地冰冷下来。一个欣长的阴影投在我的脸上。是小风。我闻到她身上留兰的香味。沐浴露的清香。
阿篱,我妈熬了冬瓜排骨汤,她让我来叫你去喝点。她坐在我身边的草地上,细长的手搁在我突兀而起的冰冷的膝盖上。我重新睁开眼来,看着她的白晰的脸蛋。我没有胃口。谢谢。我只想这么不问世事地躺着,像个死人一样,不要谁来管我,我也不去管谁,就这样,足够了。
你最近怎么啦?脸色那么苍白。她看着我,长长的头发柔顺地滑下来,她的眼神那么温暖,像春日里习习地吹过柳枝的风。
小风和芷榕是两种迥异的女子,所以我能和她成为很好的朋友,和芷榕却不能。
没什么啦。心情不好吧。一直都这样啊。我无所谓地笑着,那笑一定像天上的云一样缥渺无依。我懒懒地依然不想起来。我以为我可以这样地躺一辈子。
可是,小风说,阿篱,你要快乐起来。好不好?我们会担心你的。她的手握住了我依然冰冷依然突兀的膝盖。我看见她的手背上雪白的骨头,她很用力,我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痛,从地心汩汩而来,把我掩埋在这片翠绿的青草里。
我决定明天回家,考哪所学校让我妈决定去吧。我真的不想决定。我很累了。她让我报哪就报哪吧!我对着天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我感到心里面什么东西被撕裂开来。纷纷扬扬地像小时候从槐树上飘落下的雪白的花儿,漫天地飞舞。风从草上飘过,一朵蓝紫色的小花不由自主地摇摆,摇摆。像我小时候的衣裾。
晚上一个人提了一瓶啤酒,坐在冰冷的大理石桌上,一口一口地闷着酒,那些冰凉的淡黄色的液体沉沉地跌入喉咙最深处的见不到阳光也见不到月华的地方!像一条深邃的河流从黑暗中破冰而来,纠缠不休的悲凉从心里袅袅地升起,雾霭般地笼在我的周身,幽凉幽凉的。我听见血液流淌的声音挟杂着酒水奔涌的声响千军万马地左冲右突。却怎么也找不到出路,没有出口也没有退路,只能在这闭塞的隧道里绝望、哀鸣。
我咬着嘴唇,疼痛可以制止我的泪水。我不哭,真的,我一点也不想哭。我想高考完了,一个人去爬二十里外的那座云雾缭绕的山,一个人在山里穿梭云雾,可以没心没肺地快乐着自己的快乐,悲伤着自己地悲伤。我只是想这样,那么简单地过一段自己想过的生活。没有别的企图。只是想这样。我提着酒瓶往回走。夜色里树影凌乱。风带着香樟树的香味从头顶掠过,风的余刃缓缓地割在脸上,热辣辣的疼痛,终于泪流满面。还有十五天,一个个都要作鸟散了,天南地北地散去,像树枝上飘下的落叶,风一吹就漫天遍野地飞散而去,甚至没有两片叶子会再度相逢,连风都不知道它要去哪。
在校门口看见小风,我冲她摇了摇酒瓶,感觉地动山摇,我的脸上的笑在灯光里一定无以伦比地荒凉。看见她身后的青,我一点也不诧异,脑海里一片混乱,只是踩着自己的影子,从他眼睛走过,我看不见自己的迷幻,也看不清道路,街道上的车流人群水一样地从身边流淌而去,不知道什么东西让我呕吐不止,耳边的漫骂声与刹车声纠缠得我失痛,我清晰地听见酒瓶跌碎的声音,洒香弥漫,我瘫软在地上,泪水汹涌。
最后一场文综。答完了所有的题,还没有人交卷,我不想现在就出去,刘    一定守在操场上,所有的多余的时间都用来涂鸦了。我在试卷后面写了满满的字,画了形色各异的人儿,只有我自己知道他们是谁,小风、萧影、秦陌、芷榕、小北,独独没有我自己,我不知道自己长成什么样,我没有办法绘画自己,我给每一个人写了一句祝福的话,独独无法祝福我自己。
我把试卷折叠好得极为端正工整,一棱一角地抚平了,搁在桌上,昂然地走出考场,我对每一个向我迎面走来的人展露我的不是很迷人的微笑。我很真诚地笑。这一生再也没有这么真诚过。那一刻,我没有想到离别。我只告诉自己,微笑,微笑地面对。
那一晚是疯狂的一晚。地上扔了一地的瓶子,整个校园啤酒飘香。凤凰花在夜色里开得极为灿烂,像燃烧的火焰,那么绚丽那么辉煌。
小倚在我的肩上,她的眼像凤凰花那么地燃烧。我不知道她为佬那么疯狂。从没有见过她那样子,她已喝了三瓶,一个滴酒不沾的小风,怎么会这样?她伏在我的身上满嘴的酒气,胡言乱语起来,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我只听见她说,对不起,对不起。她说,秦陌,你为什么不明白?
很多人都不明白。但我已以明白了,她醉了。
小风,我送你回家。我扶着她,从青的眼前经过,她张牙舞爪地在半空里挥着手臂。她说她不要回家,她要去找秦陌。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啦。小风太沉了,我扶不住她。芷榕从对面走来,我腾出一只手来叫她,让她帮我。我弯下腰为撑住呕吐的小风,芷榕快给我扶住她,她疯了,我的头发跌进眼里,一阵阵凛冽的疼痛,令我无所适从。我感到天从头顶塌下来,轰轰烈烈地崩溃在我眼前,温热的液体从头上缓缓地飘流而来,在脸上温和地蜿蜒而下。腥矩的气息弥漫了我,锥心的疼痛电流般地飘飞到天外去了。
芷榕,你......为什么......看着她手上紧握的啤酒瓶,上面粘稠的血液令我眩目不已。我忍不住地摇晃。摇晃。烂醉的小风在掌心沉重得像一块殒铁。我握不住她。
芷榕尖叫着扔下酒瓶,她捂着眼睛,仓皇潜逃。夜色里刀子的身影像一只粉白的蝶渐地模糊了。秦陌把我送到校医院的进修,校门快关了,穿着白大褂的女人一脸不耐烦,上了点药,我固执地回到宿舍。他说,你总是不肯改变自己,永远,一直这样下去吗?
毕业典礼的时候,我头上的绷带已拆下来了,后脑勺留下一个大大的伤疤。丑死了。顶着那个大大的疤,我在阳光里飞跑,十一月份才开学,还有那么久的时间玩儿呢。我一下子不知道该去感激谁,秦陌去了西安。小风也去了西安,她如愿已偿了。青则去了武汉,小北那厮没去新疆,他居然去了北京,我还是留了下来,省城离家近些,我可以随时回去。
一个一个地把他们送走了。最后送小北,他站在风里,一脸阳光,那个曾经熟识的小风又回来了,我说你小子,骗得我好苦,我以为你就这样放弃了,行啊你,跟我来这招,玩阴的呀。
他笑,满脸的笑痕水一样地流转。你真的还是假的啊?这么关心我,不欺负我就行了。其实,我发现你还是蛮可爱的。也不那么丑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臭小子,我大笑。火车要开了,我催他上车。
他挤在车窗前,一个劲地向外面喊,阿篱,请你原谅她。
人群开始散去。我一个人留在站台,看着火车远去了。
都走了。我也该走了。一棵一棵地数路边的杨树,风从树枝间穿过,飘飘散散。
天上的白云很清远亮丽。一片一片的,应该真的有美丽的精灵住在上面吧。
想起那些写在最后一张试卷上的话语,一句一句地连接着响起,飘向辽阔的天里去。
小风,风有多长你就能走多远。爱有多浓你就能爱多深,喜欢他就跟他说吧。幸福要靠自己去争取。
青,我不哭,真的,我现在很已快乐,你也要和我一样地快乐。
萧影,感谢你一直这样照顾我,我们是很好的哥们,可以同穿一长裤子的,你要好好地,快乐着,不要忧伤。
秦陌,你一直都不快乐,因为你不知珍惜,小风很好,虽然她欺骗了你也欺骗了我,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手牵手地代我去看那道沧桑的城墙。
芷榕,我看见了你眼里的恨了,它那么深地灼伤了我。我怕有一天你会做傻事,如果你真的爱他就该给他所要的幸福,如果你真的给不了,就让别人去给好了,爱一个人远比恨一个人快乐。
小北,你真的很让我为你担心,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芷榕会很好的,你应该好好对自己,少睡些觉,你要变猪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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