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去了

经历了高三那道鬼门关的考验，我考上了一所大学，但这是一所很普通的大学，普通得毕业就意味着失业，于是我毅然选择了休学。

刚休学的时候，我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害怕见人，害怕见到别人那如刀如剑的目光。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了，便收拾了东西，要回老家，回那个普通的江南水乡。父母看到我背着行李，以为我要离家出走，死活不让我出去。最后，由于我坚决要出去，我妈就陪我回到了老家。

老家的河很美，我总对我妈说，我投河自尽死了也值。我妈总是严厉地呵斥着让我停止这样的想法。

我总是站在老家门口的小桥上，看桥上船来船往，任那柔和的风抚摸我的脸庞，快乐的流泪。我快乐，是因为我可以享受这么美的风景；我流泪，是因为我已告别了学生时代。

刚到老家的第二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伟子打来的，他说他要走了，要去一个遥远的地方。

我说，我去送你。

他说，不用了。

沉默……

伟子是我幼时的玩伴，小学时的同学，初中时的舍友，高中时的同桌。也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这么有缘，这回高考也都只考上了一所学校，是同一所普通大学。只不过，他家有钱，他可以混个大学毕业，而我则不可以，因为我家里没有那么多钱让我在一所毫无用处的学校里挥霍。

上幼儿园时，我和伟子就总是撅着屁股看地上的蚂蚁，躺在草坪上看天上的浮云或星星，有时还会因为一块面包而大打出手。可孩子必竟是孩子，打完架之后很快就会和好如初。

上小学时，我们经常不完成作业，然后告诉老师，我们忘了带了。其后果就是老师让我们站在走廊里。那是伟子总会紧握着拳头，很认真地对我说，我一定要杀了她！我说，好呀，到时候我帮你收尸。

到了初中，我和伟子在同一个宿舍，而且是上下铺，我上他下。也不知那床是从哪个历史博物馆里偷的，我一动它就晃个不停。弄得伟子早晨一迟到就对班主任说，雨霏昨晚一个劲地摇床，不让我睡觉。然后我的班主任就不分青红皂白的批我一顿，我比窦娥还冤呢！

那时我们虽然调皮捣蛋不听话不爱完成作业，但我们的成绩还是说得过去的，所以才考上了一所不错的高中。

在高中，我交了一个女朋友，她叫牧牧，很好听的名字，人长得也挺漂亮。伟子第一次见她时，竟瞅了半天，直到我狠狠地掐了他一下。

再后来，我和牧牧因事吵了一架，然后谁也不理谁。虽说不理，但我的心里却总是想着她。为此，我总是上课时被老师叫起来，问我一个问题，我说我不会，她便让我出去站着。伟子大力发扬助人为乐的传统美德，对我说，我们起码兄弟一场，你们的事，我帮你搞定！就这样，他开始“帮”我，最终使牧牧成了他的女朋友。

那天我看见伟子和牧牧牵着手走在大街上，我就知道，牧牧是伟子的了。于是那晚我喝得烂醉，在大街上狂吐不止，恰好碰见了伟子，他问我怎么了，我说我心痛。他夺去了我手中的酒，说，别喝了，今天你去我家睡觉，省得你爸妈生气。

我将酒夺回来，使劲地喝，他一拳打在我肚子上，然后抓着我的衣服用膝盖磕我的胸口。

我推开他，问，你为什么打我？

他回答说，为情所困，值得吗？

我说，那你说兄弟和情哪个更重要？

伟子一拳打在我脸上，我在地上翻了个身，只听到他说，你该清醒清醒了，兄弟才是最重要的！

我大声嚷嚷道，那你把牧牧还给我！

他愣住了，我站起身，摇晃的站立着，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就走。蒙胧中，我听到他说，雨霏，你都知道了？其实爱一个人并不是过错，原谅我，好吗？

我转身说，我现在不想见到你，你马上消失在我面前！

然后，我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当我第二天醒来时，我发现我是睡在伟子的家里，伟子在我旁边坐着，见我醒了，便让我喝解酒茶，我问他，你不上课？

他笑笑说，今天星期天！

我也笑笑。

伟子脸上显得异常忧伤，说，雨霏，昨晚……

我打断他的话说，昨晚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们还是好兄弟。

说完，我冲他笑了笑。

他也笑笑，说了声“谢谢”。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但那笑下却隐藏了无比巨大的忧伤！

后来，我总是见到伟子和牧牧在一起开心的玩，一起去喝咖啡，一起去吃麦当劳，一起去滑旱冰，还有伟子骑单车送牧牧回家。每次见到他们在一起时，我总会躲开，有时他们看到了我，让我跟他们一起玩，我也会找个借口走掉，因为我怕我会当着他们的面哭出来，所以，我会躲到一个安静的角落里默默地哭。

我是一个外强中干的人，在别人看来，我是一个无论怎样都会笑的孩子。可在我的内心深处却有着无不酸涩的涟漪。我想牧牧跟着伟子会更好，我没有伟子那么大的胆量，在漆黑的夜里送牧牧回家；我也没有伟子那样宽大的肩膀，让牧牧可以依靠；我不能像伟子一样好好照顾她，因为我总是生病，我还需要别人来照顾我。

我宁愿让牧牧快乐的活，而我则快乐地流泪——为她的快乐而快乐，为她的离去而流泪。一切痛苦我都愿承担，只要牧牧过得好。伟子说我是个傻子，傻到在心爱的女孩打自己时都会关心地问她的手疼不疼。我没理他，因为我的确是这样的。

伟子每天早晨都会在牧牧家的楼下等她，然后一起上学。伟子也真够苦的，大冬天里也要等着，到牧牧出来时，他已变成了一个雪人。

我认为伟子对牧牧是真心的，要不然上次牧牧的手冻伤了，他也不会骑上单车，去各个药店里找最好的药，却因为忘了戴手套而把自己的手给冻伤了。每当看到伟子对牧牧所作的一切时，我总是很感动，我承认，那些都是我办不到的。我也感到欣慰，因为牧牧找到了属于她自己的幸福。

我很想你

因为我爱你

没你在身边

我便失去了力气

我一直都在相识的地方等你

可你早已远去

是否你已将我忘记

是否你已不再回忆

难道我对你的爱

你从没有留意

我会一直爱你

直到天荒地老

直到天地合一

哪怕你已不再美丽

我也不会放弃

永不放弃……

朋友们总是祝福伟子，唯独我没有，因为让我祝我爱的人和另一个男人幸福，杀了我我也办不到。虽然伟子抢走了我最爱的女孩，但我们的关系却没有因此而疏远。我们还会在一起玩，只是不会让牧牧在身旁。

伟子刚和牧牧在一起的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毕竟一个是我的兄弟，另一个是我心爱的人。取谁舍谁都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这就好像站在一个岔道口，不知哪一条路能找到宝藏一样。可到后来，我看到牧牧和伟在一起的样子时，我决定不再去打扰她，不再让她不高兴。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日子很快就过去了。一转眼，我们已濒临高考。我已经习惯了在夜里偷偷地哭，伟子也好像一直觉得愧对于我，总是对我很好。

我和伟子的成绩很糟，糟得可以在年级排名的长榜中一眼找到，因为我们总是在最后。而牧牧的成绩却异常的好，好到可以用三根手指头表示她在市内的排名。为此牧牧总是让伟子好好学习，也总是教伟子做一些对于我们来说是天书的题，伟子再学会后就教我，就这样，我们共同提高。

高考很快就到了，我和伟子出乎意料地考上了大学，牧牧则考上了清华。九月初，牧牧要去美国找她的父母，我和伟子去机场送她。她在临走前只说了句再见，就匆匆上路了。

我开玩笑说，你小子一定要把欠我的都还清再走。

伟子淡淡地说，这一世是不行了，下一世吧，我一定还清。

什么？我很吃惊地问，怎么了？

你不知道吗？伟子说，昨天是9月11日，牧牧乘坐的飞机撞上了五角大楼，她死了……

我感觉我心中的某样建筑“轰”的一声就倒了，眼前一片星光。

伟子说，我现在在我家楼顶，我要去找她了，你多保重！

他说完，我便听到了呼呼的风声，还有那东西破碎的声音。

我拿着电话使劲地喊，伟子！伟子！……可是信号已经中断。我放声大哭，仿佛看到了第二天的新闻“某男子从某某小区纵身跳下……”。

我走到小桥上，夕阳将河面映得通红，杨柳丝丝拂面，MP3中放着郑丽君的《我只在乎你》，“人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我拿起一块石头，扔向水中，石头弹起又弹起，最终沉入水底。在它所经过之处留下了圈圈波纹。于是我想，人们总是希望自己的生活没有涟漪，可他们何尝知道，当他们不可能再有涟漪时，那便是他们的死期！

伟子、牧牧，你们走吧，黄泉之路不会孤独。

歌声中，我看到伟子和牧牧携手走向那完美的夕阳，还回头对我甜甜地笑……

总认为我们有缘

如今却阴阳相间

你们走得如此突然

只留下一句再见

虽然你们已成过眼云烟

但却永远活在我的心间

不知是否有一只鸿雁

可以传递我的思念

天堂中的宫殿

是不是飞翔的极限

那一只鸿雁

能不能到达你们身边

请你们告诉我

死亡到底是怎样的概念

你们是否怀念人间

河中那盛开的白莲

是上天对你们的祭奠

被夕阳染红的半边天

见证了你们的誓言

后记：

这是我用两天时间写的小说，我的能力有限，不能将它写得凄美感人，但在我构思时，我真的哭了。

我写文章只是为了将自己一点一点地解剖，让人们了解我这个不被理解的孩子。我认为我就是故事中的雨霏，为了让心爱的人高兴，宁愿承担所有的痛苦。真得很害怕，如果有一天，我被解剖得完全暴露，我还能写出什么，或许，那便是我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