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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月无痕 (作者:杨密)
来源: 作者:杨密 阅读: 次 字体:
花月无痕(长篇)

江西师大瑶湖校区03中文二班



寒气逼人。伸出被外的臂冰寒。 慵懒地钻出被子,脑海里一片混沌,乱七八糟地搅拌着昨晚的残梦。额上还冰冷着汗滴。手脚冰凉。灯都忘了扭亮。心悸地坐在床上,望着昏惨的光崛强地透过深蓝色的碎白花如星子的窗帘。斑驳的光影在地板上幽灵一样地飘忽。 血。残碎的血肉。像冰窟里死去多时的鱼。 使劲地摁着太阳穴,紧闭了眼,又慢慢地睁开。莫名其妙的刺痛!用力地扯一下额前的低垂的发。深邃的痛马上深至头皮层,电流一样地飘到心里面去! 我还能够感觉疼痛,至少还没有完全麻木了。 我很庆幸! 穿好衣。站在椭圆的落地镜前,看着那脸色惨白的人,目光呆滞。空洞得没有丁点儿内容!尽是荒凉! 我本是荒原上的一棵半青不黄的草。 我看见镜中那女孩儿崛强而冷漠的笑。她的嘴角微翘。 梳洗完毕。慢慢地跑出家门。这些年来唯一养成的一个好习惯就是晨跑。 我喜欢那种被清晨冷冷的风割着脸的感觉。 寒冷的气流刀一样地割着皮肉,一刀一刀地。一下又一下。血是往里面流的,泪也是往里面流的。 并不是很深的痛。 路边的树一棵棵往后退,灰黑色的枝桠,冷硬地刺向天空。灰冷的天空。 强烈而刺目的灯光,带着破碎的车的嘶鸣声直刺到眼里去!我呆呆地停下来,看着那苍蓝色的大卡车!脑海里涌着鲜血。残碎的血肉。哀嚎。昨夜的残梦。车醉酒一样地歪在一边。 “妈的,没长眼睛啊,想死也不用拉别人垫背......”司机粗鲁地叫骂着。空中浮动着口里的怪味和唾沫星子还有酒味。 我呆呆地倚在黑寒的树杆上,望那昏惨的路灯,一片寒冷。霜很冷。影拖得老长老长。 
 



 闲逛。手插在衣袋里。黑色的衣上呲着牙惨笑的白色小老鼠,尾巴翘得老高。一只鸟愕然地望着它。谁也看不懂它们在干什么,我也不懂!更不懂自己,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只是混在人群里,神色冷漠地看着每一张木然而陌生的脸,每一双眼睛里都填满了空虚和物欲。看着他们,至少我不会去责怪自己。虽然,我坏得像鬼一样,但我干净。在脏水一样的人群里流动,脑海里只漂浮着落花,还有流水,清如明玉。青藻,翠如翡翠。缠绕在石间。青色的石。阳光雨一样地洒落。明媚无比。 微眯了眼,果然装了一眼的阳光。可是,给我再多的阳光,我也无法灿烂。

 一只流浪的狗,傻瓜一样地看着我,我亦看着它,痴痴地,它的脸很脏乱,毛皮一撮一撮地粘在一起,而我的脸很干净,干净得异常苍白。它的眼睛明亮得如夜空里的寒星,闪烁着,像水晶一地放着夜的光彩,而秋痕说,“你的眼睛没有丁点温度,冰冷的玉石一般。” 我笑,鬼一样地翘起鼻子来,“嘿,流浪的狗儿。”突然有一种想跟它聊天的冲动,也许它能懂我。 “你是谁啊?”我蹲下来,看着它的脏兮兮的鼻子。 它汪汪地叫两声。眼波流转。 “你从哪里来啊?” 它汪汪地叫两声,又一次地眼波流转。 “你要到哪里去啊?” 它汪汪地叫两声,再一次地,眼波流转。 突然悲哀起来,我何苦要折磨一只狗,我自己且无法回答。

 一个小女孩捏着一只鸡腿呵呵地走过,我盯着她的鸡腿。慢慢地站起来。慢慢地摸出一张纸币,走到那小女孩眼前,竖起那纸币。一言不发。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灿烂这么纯真的笑容。她的两眼放出兴奋的光芒。一把夺过那崭新的纸币。左看右看,上看下翻。阳光照着她的脸,红艳如霞。 突然很恶心,厌恶地瞪着她,抢过她手里的鸡腿,抬脚就走。我竟然什么都不愿跟她说。一个字都不。 流浪的狗儿,欢悦地叫着,比那小女孩可爱多了,我想不通人和动物缘何差别这么小或是一点差别都没有。 一点一点地扯下那鸡腿上的皮肉。提得老高,油油的光在太阳底下格外眩目。 它跳起来,又摔下去,红尘滚滚尘埃阵阵。我逗它,它愤怒得像一颗熟透了的葡萄。一点都不幽默。有时,动物和人真的很相象。感觉一阵钻心的疼痛,从指尖漫延至心里,像雪在一瞬间融化了的快感和痛楚。嫣红。阳光穿透。血玲珑。我看着受伤的手面无表情,血滴落下来,在阳光里像盛开的野菊花,弥漫着丑陋的血腥滋味。破碎的鸡的皮肉沾染着我的血坠入尘埃,像废弃的碎布片,慵懒地蜷缩着。又像似一枚枯叶蝶。流浪的狗儿猛啃着鸡腿,我失败地看着它。欲哭无泪。

 “不要拿自己的善良去喂狗!” 杨冰的笑脸在阳光里熠熠生辉。春暖花开的感觉。 “要你管?!” 我掉头就走。“我哪里管你了?我只是看着你罢了!”他看着我,“跟我上医院!”他一把拖过了我,我踉跄着。地上飘着两条淡淡的影。天愈来愈阴了。

今天晴转阴。 天气预报如是说。



秋痕坐在我的左边,青坐在我的右边,阳光从窗处漏进来,落了满怀! 

把一本书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额前的发遮了半个眼,黑乎乎地像团乱麻! 

看着我,秋痕的眼神温存而暧昧,微笑着,她的嘴角婉如柔曼的花瓣,微翘。阳光在她的脸上发出别样的光彩。 
“怎么啦?”她笑依旧。眼波在流转里水样明柔。 
“没什么!”我冷然地把淡蓝色封面的书拍在桌上,尘埃粒粒。跳着古老的舞。 
“心情又不好?我陪你去一个地方......” 
“这女人,!烦不烦?!”我怒眉相向。火冒三丈。 
“干嘛干嘛?”青敲着桌,一脸诡异,“这么凶巴巴的,一点都不温柔,这个样子,嫁不出去怎么办?唉”我要他痛心疾首,哼! 
我看着他,眼光冰冷,森森然。 
他慢慢地溜到桌底下去。很后怕的样子。他老这样。这臭男人。 
北月踢他一脚,一脸娇羞的笑。真好看。 
他捂着屁股叫嚣着,“女人,真狠心啊,最毒妇人心!” 

一会儿,他一言不发地坐了起来。古培挂着一副硕大的眼镜,夹着一个深棕色的公文包,脸上那颗淡黑色的肉痣,像只冬眠的苍蝇伏在那张有四十三年历史的脸上,一动溘 ,很文静的样子。 

“许青,坐好,上课了!”古培板着脸,扶着眼镜走向讲台。 

青翻着白眼,侧过脸,看见我在玩弄那受伤的手指,鬼一样地叫起来,“喂,你的手.....“他一把用力,我的手生疼起来。 

”狗咬的吧!”青的眼睛放出鬼一样的光来。 

许青的唯一缺点就是太过聪明了! 

冰手上的链子折射着冰凉的光芒。紫色的精灵却拥有一个漆黑的灵魂,他趴在桌上,酣睡。像只黑色的羔羊。 让人心碎。 

(四) 
“去哪?”小寒倚在校门上,肩上挂着黑色的书包,脸上烟雾里迷幻不已。 
有时候,我真的看不清楚他就像自己也看不清自己一样。 

我是这样地迷茫。 
“不去哪?我瞪他一眼,使劲推开他。他拦住了我。 

”......."他笑,摇头,把烟砸在地上,用脚踩灭。“全天下都欠你的啊?” 



我的事你少管!”我咬着唇,恶狠狠地撞开他,他退到一边,眼里的光淡然,精打采的忧伤。

他的发披在肩上,发出淡紫色的光彩,阳光里凄迷一团,烟雾一般。

我又往月亮湖跑,孤孤地一个人坐在冷风里,望着湖心的月亮岛出神,想着一些跟自己无关又有关的事情。

小时候在外婆家寄养的日子。灰而凶狠的蛐蛐儿。馒头似的坟冢。墓间飞舞的蝶,轻小的萤火虫儿和天上的星。月光里的河水。发着光的小鱼。离离的草和破碎的野花。秋痕明媚的眼波。那波光让我骇然,我害怕一不小心被淹没。死在一个人的眼里是一件很苦的事,何况,她还是个女人。虽说我是她的英雄,是我救了她,在那个黑色的夜晚。所以,她要像蔓藤一样地缠绕着我,这棵早已空心的树。我很粗暴她,因为她温柔我。而我,最受不了,别人对我好。做梦自己都被碾死。而且是毁灭性的死。很悲壮。

那天碰到古衣,他在紫藤园里荡秋千,像个孩子一样地放肆地笑,我以为他永远只那么腼腆地戴一副眼镜,轻轻地走路,轻轻地看你一眼,很快地躲闪。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小儿科地玩这种小儿科的游戏。而且,他只坐着轻轻地荡。看见他,他吓了跳:我抱着一个硕大的玻璃瓶子,晶莹莹的瓶子里卧着一只青灰色的蛐蛐,还有青色的草凌乱地散着。

他跳下来,笑着,算是打招呼。

我大笑起来,抱着瓶子,蹲在地上,疯了一样。他的脸刷地红了。像秋天里嫣红的枫叶。

“拿着。”我把瓶子塞给他,他不解地抱着,看我。我轻蔑地看他一眼,跳上秋千,手握紧青藤缠绕的绳索,两脚一蹬,叶儿一样地飘起来,又荡下去,心在胸腔里沉沉浮浮,刺激极了,我的发在风里凌乱不堪。尖叫着,我把头仰起来,似乎在他头顶飘荡浮,云里雾里一样。

”陆沉阁,你......太吓人了,快下来!”他慌措地叫着,在秋千架下跑来跑去!

我哪里会听他的,狂笑着,望天上的云朵,感觉灵魂已脱壳。

还有杨冰,还有萧影,还有小虫,还有婴宁.......

浮光掠影一样,坐在月亮湖边就想起他们,泪流满面。

我知道是我不好,我知道我坏得不够彻底,不然我不会半夜里起来流泪。
我伤害了他们每一个人,而最终痛得最深的却是我自己!

我告诫自己:你应该学会忏悔!

可是,怎么也没有用!

我只好夜半起来坐在黑暗中的月光里,让泪化作月光,哀伤地流!

除了恶梦,我只剩下失眠。

夜半的星空那么寂寥!

(五)

“陆沉阁,到我办公室来!”古培扶了扶眼镜,没有表情地看我一眼。

我知道,他又要请我喝午茶了。

刘佳在抹桌子,她一向跟老师们都很要好,所以她的成绩一直都很好。

但陈昊却很少买她的帐,天知道他为什么不喜欢人人都喜欢的她。上次她的作文不及格,补考。而我,没考,因为我翘课,冰拉了我去月亮湖写生,为此,古培用唾沫星子刷墙一样地涮了我俩一个月,至今仍心有余悸。

我塑像一样地看着古培办公桌上茶杯里沉浮的茶叶,很清楚地看见花生油的脉络,突然想起一首诗来:澄碧的茶的脉络/透明里舒展/漫延/成一段千古的愁/风过/叹息如烟/弥漫在清冽里/幽幽怨怨/穿透十年思量的/是你破碎的目光/我的泪再怎么冰凉/也无法牵绊......

叹息如烟!唉!我轻轻地叹着气。

“哎,沉阁,知道古老师为什么叫你来么?”刘佳凑过来,一脸的奸诈。这女人!

我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的脸,目光冷如霜。

古培在跟教务主任姓高的讲话,不住地点着头,像啄米的老公鸡。唉,其实,他也是蛮可怜的!

“不知道吧!?”刘佳神秘而洋洋地望一眼远处的古培,又看着角落里的陈昊,提高音调又装着压低了嗓子附在我耳边说,“杨冰没来,你没发现??!”

他的确没来,学校早就不管他了,爱上不上。他老爹妈且奈他不何,学校管他干嘛?况且,他是学校公认的浪子,不上课是他的家常便饭。

“他为什么要来上课?”我冷然地乜了她一眼,吃了没事干用手扯着那些绿得从不开花的植物,一股怪怪的味道横冲直撞地冒了出来!

“你怎么......怪才!”刘佳尖叫起来,“他可是为你打架要被学校勒令退学的!”

我心里一阵寒冷!为我?!勒令退学?咬着唇,一把扯下那硕大的一片叶子,慢慢地走出办公室的大门!古培扶着眼镜看着我行尸一样地过去,忙叫,“陆沉阁,哪去?!我找你谈话呢!”我的脚步无法停止。

“怎么回事?”走到萧影跟前,我拉住他的衣领,他的目光闪烁不定,脸上的淤青一块一块的,左手打着石肓。T恤破碎。

“阿阁,我......”他站起来,欲言又止。

“说啊,为什么要跟他打架?”我两手撑在他的桌上,吼着,冰一样地盯着他。

“为什么为什么?不为什么!我高兴!行了吧?我贱!我喜欢被人打得遍地找牙。”他腾地站起来,把书摔在桌上,一拐一拐地冲出去。

我泄气地坐在他的座位上,浑身冰冷。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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