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北地胭脂 / 杨密 |
|
|
|
|
来源:www.CF66.Net 作者:杨密 阅读: 次 字体:大 中 小 |
|
|
|
北地胭脂
江西师大瑶湖校区03中文二班
我是个空虚而寂寞的人,内心荒凉,不相信未来。
白天拼了命地上课时看小说。精神恍惚。神经衰弱。
青春期和更年期在我眼里长得都是一个模样。颓废。不堪一击。
我喜欢夜深人静的时候去上网,在网络的世界里,任凭自己怎么沉沦,网络的虚幻给我一种无可比拟的安全感。在现实生活里,我容易迷失自己,感觉那神情迷离的女子怎么也不像我啊?我无法面对!也无法说服自己去面对。仅仅因为害怕。我明白自己的软弱。
更虚幻的地方,我会更真实。
我的网名一碴儿接一碴儿地换,先是紫陌,取紫陌红尘之意,我相信自己早已把红尘看破。其实,我只是看不起红尘罢了。换了一个沉阁,没有别的意思,起至我的一篇小说里的主人公,一个冷若冰霜的女孩,偶尔也拿它作笔名。再就是蘸雪为墨,这是周涛的一本小册子,感觉很好就剽窃下来了,又起了一个叫祭的,一直用着,也缘自前不久写的一篇名为《七道众生》的小说,这个网名找算一真用下去,用到我死,没有人敢问我为什么用这样的一个字作为网名,只有一个网友问过阿C,阿C笑着说,她就这德性。
是啊,我就这德性。
我没想到这么晚了还会有人在线,一个陌生人,她的网名很吸引人,北地胭脂,看着我就笑,难不成是只CHICKEN?我恶作剧地查一下她的IP,竟然在昌!丫的!我跟她聊。发了几封EMAIL,有些累了,权且消遣消遣,就陪她玩玩吧!
我很喜欢你的网名。她说。触目惊心,给我一种死的胁迫感。
你的网名也不错啊。北地胭脂,看得出,你很喜欢张爱玲。我敲出这几个字,心里丫的乱骂!这女人没受过高等教育我马上去自杀。胁迫感?他妈的我这种用词高手都不常用。
你也喜欢张爱玲啊?她打了一个欢喜的符号过来。
我说上厕所的时候偶尔瞄上一瞄。我想她看了这几字还不气得口吐鲜血染得半壁江山一片红艳。刚出炉的祭红瓷一样。我想象着她此时的脸蛋儿。得意地笑。
祭:方英文说得好,好书就该蹲在厕所里看的。
北地胭脂:你连方英文的话也记得还信哪?
祭:我也是蹲厕所时看到他的这句话。
我狂笑。
北地胭脂:他的东西蛮好看的。
祭:我就不爱看。
北地胭脂:为什么?
祭:因为他是我的老乡啊。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啊!
北地胭脂:就这理由?太过份了吧?
祭:那你想我怎么样?
北地胭脂:我能让你怎么样?我大概知道你是哪的了!
祭:随你的便。
我看她还怎么跟我聊下去。跟别人聊天时,我总是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敌意,让人措手不及。
北地胭脂:你心情不太好吗?话里怎么这么多刺啊?
她倒是蛮善解人意的。
祭:我天天都心情不好,还有些小毛小病,像风湿性关节炎,癫痫性脑膜炎,活不久了,经常发作,现在就在发作期。
我笑个不停,捂着肚子我得意地笑,得意地笑。
北地胭脂: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很痛心疾首的样子。
我蒙了一下,她认识我?不可能啊?
北地胭脂:对不起,我要下了,下次再聊。拜拜。
她下了。
我狂笑。看我把人家小姑娘吓得。
其实,我也没有吓她太厉害。我有很严重的关节炎,风湿性的,很要人的命,下雨天和冷天路都走不得,连楼都上不了。我妈骂我没用的东西,连自己身体都照顾不了。医生说,这风湿性关节炎已经影响我的心脏了,很大的杂音,在那听诊器里乱响。我想也许离死就不远了,我必须学会淡泊。
吓一吓她也好,让她屁滚尿流去。
我作践自己的时候,从不会拖累别人。阿亚问我过得怎么样。我自欺欺人地道,很好很好,好得阳光灿烂,春暖花开。
我不想让任何人为我担心。
没有课的时候,我狂睡,早饭和晚饭一起吃,下午三点钟还未吃早饭。晚上看书看到凌晨四点。肆意妄为是我最喜欢做的事。我还是没有学会上课认真听讲。这么多年的习惯,不是说改就改的。
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竟厌倦了图书馆!我抓了借阅证疯似地逃了出来,坐在图书馆下面的草地上大哭起来,像个委屈的小孩。我之所以忍辱负重地考大学就是为了那浩瀚如烟的图书馆。没想到我竟然会厌倦了。夜色很浓,路的灯光把我的落寞染成了桔红色,我的脸冰凉。有些冷。我想有一个地方也许可以给我温暖,拭净泪水往网吧里跑。
北地胭脂也在。
我没有理她。没有理会任何人。包括世界。
我是不会主动跟别人聊的。我只是把自己像条鱼似地挂在上面。
北地胭脂:你来了。我等了你很久了。我天天都在这里等你。有些辛苦。
祭:是吗?等待中的人是痛苦的。
我的手指冰凉。像似的我泪。
北地胭脂: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祭:你不单单是在等我吧?还在等谁?
北地胭脂:等一个......一个男人。
我窃笑。
祭:等待中的女人是不会幸福的。
北地胭脂:但我相信他会回到我身边的。
祭:这么自信?那可不一定!他知道你在等他吗?
北地胭脂:我不知道。但我说过要给他幸福。
祭:你给他幸福?这话可从来都是男人对女人说的。你倒也挺豪爽的啊!
北地胭脂:我的确这么对他讲,但他一笑了之。
祭:他还不屑?这样的男人要他作什么?不要也罢!
北地胭脂:我也这么想过,可我对他的感情不是一天两天说说的。我极力说服自己去忘了他,可是再怎么努力也枉然。我做不到!
祭:女人家可别这么痴情,到头来苦的也只有自己。
北地胭脂:你这么以为吗?
祭:至少大多数人是这么认为的,不过,对自己心爱的人痴情,我是不反对的。
北地胭脂:那你呢?你会不会这样,换作是你。
祭:会的!
北地胭脂:那么若果你是那被等待之人你会忍心让他这么等下去吗?
我委实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脑海里闪电般地冒出阿亚的影子来,又泡沫一样地逝去了。深深地叹了口气,没有回她话。
北地胭脂:我该下了,下次见。她砸过一朵玫瑰来。鲜艳的头像变成了灰色。
这女人倒也蛮有情趣的。见我不回话,却也不刁难我,如果换作我,我才没这么好放过呢!
给阿亚、阿C发卡,祝福我身边的人。再看看新闻,便也下了。
很久没有碰到阿亚了。
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
阿咸提了一大卷的饼上来,一闻到那油腻腻的味儿,我就胃穿孔。
最近老吃不下饭。
你妈的想谁想的,弄得这么憔悴!阿咸泼口大骂。
想你爹想的。你娘的。我躺在床上,望着苍白的天花板,动也不动像个活死人。目光呆滞。表情麻木。
吃点东西吧!看你郁闷的。
死不了。我一咕噜翻过身来,抱着青蓝色的枕头,像只虾米似地蜷缩着。
哎呀,某人会心疼的。这丫头阴阳怪气地哼着。
去你丫的!我恨不能一脚踹死她。
某年某月某个上午遇到了阿呆。某年某月某日某个下午,我心情不好,他把我当小孩哄。某年某月某日某个夜晚收到他发来的卡。他说晚上不要踢被子,别着凉了。看着那温暖的卡的画面,我的泪水清水似地滴在键盘上,散发着忧伤的气息。我想这是为什么?某年某月某日某个时辰,我在电话里吼,以后不要打电话来,就当我死了。我贴了四五张邮票把他的信件照片全寄还给他,他在电话里压抑般地带着哭腔,话都说不清楚。我只希望你快乐。他说。我狠狠地挂断了电话,心里撕裂般地痛。
.......
翻了个身,抱着青蓝相间的枕,我慢慢地睡了去。一只手垂在帐外,冰凉。
阿咸沉沉地咬着饼叹息。
又滴水未进地过了一天了。
坐在图书馆看书,竟然心浮气躁起来。打开厚厚的《悲惨的世界》看了几十页,又合上了,我越来越讨厌雨果,当年不知如何能够心闲气定地看完那枝繁叶茂的《巴黎圣母院》。我想,我铁定是老了,精力不如当年。老了。在我十七岁那年,我望洋兴叹地老了。有一种人会提前进入更年期,像我,因为我提前进入了青春期。五岁那年,豌豆脸上的忧郁让我明白什么是少年的愁。这个世界已不存在不识愁滋味的少年了。那时我想,忧郁都只在一个地方滋长,在青春里,我的童年可能在前世也可能在母胎里就过去了。所以,别人青春的时候,我就该更年了,长皱纹长鱼尾纹了。
老了。
趴在桌上睡觉。淡黄、光润柔滑的书桌,质感真好。细细地抚上去,冰清玉洁似的,像美女的肌肤。突然觉得自己很猥亵,难怪青要骂我好色狂徒。我若不好色,他就不会对我惺惺相惜了。他说,我审美的视角与常人迥然不同,所以,将来他挑媳妇定要请我做媒。我说行啊,扔给你一个无盐,跟你绝配!其实,青的GF的确很不错很不错,人又漂亮,还温柔,小绵羊似的。青却说,天长地久,我去他的!你说我能跟她长多久?陌,情爱这玩意儿,不过逢场作戏而已。千万别把它当回事。没有不变的诺言。你要谨记。我说你醉了。他说,世人皆醉唯我独醒。我看着他不言语。他的空虚和寂寞唯有我才能明白,我和他是一丘之貉。他是个不肯付出真情的人。他却愿意什么都跟我讲,他说,我有一种别人身上找不到的安全感,甚至归属感。他的话到了我这就成了秘密了。他不知道我是那种最没有安全感的人。我骨子里流淌的是孤独者流浪的血液。
图书馆的灯明亮如雪。我被刺得晕头眩目。慢慢地下了楼,又去上网。我的空虚和寂寞都成风了,没有皈依地飘。
北地胭脂不在,但夜未央在。她是阿呆要我加的,一个神秘而极为厉害的女人。
我不理会任何人,这世界。默默地写那篇未完稿的《错误的花错误地开》,我听见敲击键盘的声音汇一条寂寞的河流穿破我的血管。文字里的忧伤让我的心隐隐地痛,写了两千多字,我写不下了。搁在一边,看仍然无法脱稿的《花月无痕》,这些文字,我只是写给自己看的,我没有勇气把它们拿给别人看,里面的忧伤和绝望只有我自己受得了。我不想用我的文字去毒害别人。写《七道众生》,整整用了四个小时候的上网时间,修改,增删,错别字,错误的符号,我不能容忍我的文字里的任何错误。这篇小说的结局我不是很满意,但又没有时间修改,只得作罢。匆匆地打印出来。这七千多字里的血和泪也只有我自己最是体味。写到最绝望处,我的泪怎么也止不住。我一直确信自己不是个重感情的人,我想我的冷酷是从心里面散发出来的。
阿呆老劝我,不要写那么忧伤的东西,看着我这样,他会很难过。我总冷冷地道,这是我的事你少管。我还敢管你?他没有表情地说,他不是不敢,他是不屑于罢了。我忧伤地想。
我刚要下,北地胭脂来了。她说,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我冷笑,一个无缘无故的陌生人也敢过问我的生活?
很好啊!就这样子吧!我打过一行字去,她看不到我脸上的表情,冷酷而倔强!
你心情不好是不是?有心事可以找要好的朋友讲啊!别闷在心里,一个人扛着会很累的!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女孩!我突然有种想要她的冲动,可惜,我不是男儿身!
跟她胡乱地聊了几句。阿呆上来了,我匆匆地下了,我也不知为何要躲着他,我只觉得累了罢了。
回到住处,很无聊地坐在灯下,目光滞然,像个孤厉的鬼。
抓起电话来给阿亚打电话。一个女孩接的电话,她说阿亚不在有事出去了,我心里空落落的,这么晏了,他不待在住处,干什么去了?那女孩见我不答话,便道,你是秦陌吧?冷冷的语气!我慌然地挂了电话。
忙着看《罪与罚》,很久没有心情去上网了。突然感觉上网是一件多么无聊的事啊,尤其聊天,还是决定少去上网,多读些书。日子过得不伦不类,像个乞丐似的,过一天算一天。
《罪与罚》看得我想死,我想这样的书,我还是少看为妙。不过陀斯妥耶夫斯基的人物心理刻画真令人赞叹弗如,阿W说我把人物的心理描写得很细致。他却不知道在大师面前,我连一粒老鼠屎都算不上的。
阿呆问我,回家带什么书我看。想都未想,我说看有没有《百年孤独》,他说好像在图书馆见着了。再去找找。
这部书我寻了五六年了,终是未见着,听说陈老师有,缠着他借,却说被人借拿了至今未还。叫老鹰借,也未找着,只是他把《平家物语》给我端来了,晕得我要死。
逛书店也没有,不知他能不能借出来。
学校的图书馆是半开放的,不外借,很不习惯和一大堆的人挤在那明亮如雪的地儿坐着看书。我不喜欢那种气氛,我只喜欢一个人窝在被子里怀拥一书静静地看,慢慢地就睡了去,醒来,总发现书掉地上。我喜欢那种感觉。尤其喜欢冬日和雨天点着蜡烛看书。阿亚说我是个异类。也许吧。
青打电话来,问我忙些什么。我能忙什么?空虚、无聊、发愣、衰弱。
有相好的吧?许久,他才讷讷地问。
你妈的说什么呢?这话咋就这么难听啊?还不是一叶飘零?这不是你管的事。我笑,这家伙老笑话我,恶性难改。
一叶飘零?别这么凄凉。好好照顾自己。真会假惺惺。
好了,没事我挂了,给你省点话费来着。
给我写信,有照片给我寄张来。他轻轻地道。
写信可以,照片就免了吧。我笑。我妈都经常嫌这女儿太丑了。她说,真把你们秦家的脸给丢尽了。
别这么吝啬,看着饭还是吃得下的。他笑起来,狡黠无比的样子。
你妈的啊!我骂。自己笑弯了肚子。
晚上别踢被子,当心着凉。他总是这样礼节性地关照两句,又不浪费他多少口水。
阿咸叫我去吃饭,我说没胃口,算了,不吃了。
喂,你干嘛?当真不食人间烟火啊?还真以为你是王母娘娘啊?做神仙啊?她踢着门狂叫,有些气急败坏。她做神仙的日子似乎没有超过我。也许,她觉得很不体面吧。
我们学校的床要高过人的头,高高在上,很威风八面的样子。上床去是要爬上云梯的,像那个什么雅各的天梯。我们天天都要爬上天去,所以,我们管在床上的人叫王母娘娘和玉皇大帝。管在床以下的空间叫人间。没有上床的人叫人间的穷苦百姓。坐在上面看下面叫我们坐在天上观望人间疾苦。管坐在床沿上晃着两条瘦弱的腿叫你再不上来就让你喝我的洗脚水。那样子很像是在洗脚。浪沧之水濯我足兮。我这个王母娘娘已经这样子洗了好些天的脚了,不食人间烟火也好一阵子了。由不得她担心了。她怕我饿死了得天天对着个死了的王母饭都吃不下。
我有这么超脱吗?没心情没胃口。我对她叫吼。带杯绿豆上来吧!我把卡扔给她。
干坐着无聊,拖出《红楼梦》来看。我一直想要一部脂本的《红楼梦》,可惜,不能如愿。这部是金盾出版的最新的版本,分上下两册,掂在手里贼沉贼沉。走人的时候,阿R从新华书店抱来的。那男人从不逛书店,真觉得有些委屈他。那书一直堆在床头,临睡前定要看上一两回的。我不知道这部书是不是要读到死,要带到地里面去。
少年轻狂。高二那会儿也不理会功课紧张,把同学的一部《红楼梦》批得面目全非。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怪我,心里骂得不行。不知哪个糕子把我的书弄得这样?换作是我,我可是会恨恨的。别的书可以弄得不成人样,唯有这《红楼梦》不行。所以,别人借我的这套书,我一定会说,要看给我好好地看,别憋急了撕了擦屁屁就行了,这书可是私定终身的信物。我若不把话说得这么沉重,没人会当回事,他们来借书从来都是说,喂,我拿一本书去看。我总头也不抬,拿去拿去,不要吵我。我并不是把书看得不很重,只是任由它们去罢了。恐怕以后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我万万不也做了。我再也不敢批谁的书了。世事磨去了我的突兀的棱角。
阿咸带了绿豆汤上来,小样的笑得那样,一枝开得正旺的桃花似的。
又逮着哪个倒霉鬼请你进食啊?慢慢地喝着温热的绿豆汤,看着她的得意非凡的样子。
别说得这么难听,自然有人请了,你还不是照吃啊。
谁啊?
不告诉你!贼兮兮的。
不说拉倒,我还不感兴趣呢。
这绿豆汤有一股怪怪的味儿。我已吃腻了。
阿C说我是个喜新厌旧的主儿。他还真了解我,我就这德性,怎么着?
生活像白开水,我早已厌倦了自己。
阿呆说,我真怕你做傻事。
不要你管。我冷冷地道。
那我怎么办?你要是怎么样……他孩子气地看着我,我已走得远远的了。我不喜欢别人拿些什么来威胁我。不喜欢。
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所有的一切,我拼了命地怀疑。不相信一切的人,一切的事。包括我自己。
阿亚打电话来,说是要来看我。
握着话筒,一侧身看见试衣镜中自己苍白的脸无神的眼,忙道,别,别过来,我可能会很忙。最近借了一本书看……
我不耽搁你,看一下就走,就一下,好不好?他几近哀求般地道。
我真的没空招待你,下次吧,下次请你吃饭。我不想见他。
是不是没钱用了?他问。
没有,我的钱足够了,好了,就这样吧。挂了。我急急地。
我害怕他见到我这样地落魄。
从图书馆出来,又去上网。
北地胭脂和未央都在。
北地胭脂:我能不能见上你一面?
祭:你太唐突了。
我冷冷地。
北地胭脂:我知道,可是我很想知道,像你这样的一个人到底是怎样的?!
祭:我只是我,没有别的。
北地胭脂:那我更想见你了。答应我好吗?求你了!
我迟疑着,因为我从不跟网友见面,甚至拒绝与人视频。我只是这样子地提妨着别人。
北地胭脂:我不是什么坏人,而且,你不放心的话,可是带上护花命使者啊!
我没有带什么护花使者,只带上阿咸,一身牛仔T恤地去赴约。坐车到了见面地点,在青山湖公园的那个水池边,看到那个自称是北地胭脂的女孩。她手上拿的是张 爱玲的《张看》,阿咸捧着一本《传奇》。这是我们事先约好的联络方式,像我们进宿舍时被人盘问,你妈贵姓一样的性质。自然而然地,她把阿咸当作是我了。
阿咸向她介绍我,护花使者,秦陌。
她露出诧异的神色,又闪电似的消逝了,看不见踪影。好像她当真什么也没有觉察似的。你好。她望着我说。像看一头摆在祭坛的牺牲。极其暧昧的眼神。你就是秦陌?好像她早就听说过我一样。像哪个明星。
我的脸刹那间变得像一朵掉在地上的花,流血般地嫣红。
我点点头,说,你好。再没有别的话可说。
直觉告诉我,北地胭脂是个男孩。可没想到还真是位地地道道的美眉,早知如此,真该请位货真价实的护花使者来了。她长得还算漂亮,大大的眼睛,很有神的样子,我总觉得她一直用那种挑剔的眼神看我。像老太婆挑儿媳似的。她的眉修得极细极挑,扑了淡淡的脂粉,还有不知名的香水味,大概是香草的吧。一件白白的棉布长裙,质地极好的,价格该不菲,乳白色的鞋,一眼望去,淡雅而清素。
看着她,我感觉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丑。跳梁的小丑。
阿咸跟她叼唠些家常,装着很亲热的样子。天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默默地我一个人翻着《传奇》。
她说,你也喜欢张爱玲?
是啊,上厕所的时候……我忙打住。脸红得像个猴屁似的。没事的时候看两眼。
她看着我,笑。
阿陌最喜欢上厕所看书了,她有三分之一的书在厕所里看的。阿咸揭我的短。
你妈的闭嘴。我轻轻骂。这是我最见不得人的地方,她却把它当鲜花拿出来放在太阳下晒。我能不恼火?
北地胭脂看着我,依然是笑着,眼里含着些异样的东西。
真粗鲁,嫁不出去看你怎么张狂?阿咸瞪着我。
关你屁事!我白她一眼。
我只是担心。阿咸拖长了音道。
阿亚时常跟我开的一句玩笑就是:真怕你哪天嫁不出去,怎么办?
担心你自己吧。我敲她的榆木脑瓜。
北地胭脂和阿咸在谈张爱玲。阿咸胡乱地应付她。她不知道阿咸对张爱玲的了解仅从我对她口头上的讲述。张的童年怎么怎么样,张的父亲对她怎么怎么样,张和胡兰成又怎么怎么样,张在美国怎么怎么样。等等等等。张爱玲的书她是从不看的,我倒是疏忽了这一点,要露巴脚了,我急得四下张望。一个背影在眼里一晃。阿亚?!不可能啊?他怎么会在这可能是我眼花了的缘故。
匆匆地阿咸结束了她的论张爱玲。和北地胭脂告别时,她拿出笔来,我们能做朋友吗?我笑了笑,留下了我的QQ号,当然是另外一个。
一上来,阿咸就骂我,被你害惨了,这个脸是丢大了。
好了,我补偿你,请你吃宵夜好了。
两天的伙食费就这样无情地填进了她那大象一样的肚子里,阿咸狼吞虎咽,饿断了骨头的老虎一样。
我滴水未进默默地望着地板上的一根脏兮兮的竹筷,阿亚的背影在脑海里一晃一晃的,像一道道水波。假如那个人是他的话……我不敢想象下去。
对了,昨天有人找你。阿咸咬着淡绿色的吸管,眨巴着眼道,额前的一缕发低垂了下来,嘴角闪闪发光,太阳似的,光芒四射。
谁啊?我神情糜顿地望着她。
一个男孩子,没说他是谁。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阿咸色眯眯地笑道。
我知道了,是阿亚。他从不说他是谁,有时室友接的电话他不挂了,一个字不说。他总这么神经质。
上了一个小时的晚自习,外面风很凉,吹在脸上,莫名地痛。
阿呆打电话来,我说你以后不要再打电话了,我不会接。我把电话挂了。我想这个世上最冷的不过是心灰意冷的心里面流出的泪。哀莫大于心死。
我不知道他现在的心情怎么样了?是我太任性。可是,像我这样的人能让他快乐能给他幸福吗?差点撞了别人。两只手紧紧地绞在一处。我惊慌地逃蹿。被猎人追赶的小兽似的。
出了校门。路边的灯光照得人的脸一片桔黄。夜色里很多人在买卖水果,讨价还价的。我从他们中间的喧嚣里穿过。
网吧门口的一段路没有灯,漆黑黑的,两三个男人抽着劣质的烟,若无其事地晃悠着。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也不想去看。走进网吧。烟雾缭绕。我喘不过气来,沉沉的窒息的感觉。像很多鬼掐着了我的喉咙。
有几封EMAIL。
阿呆把与我相识至今的我所做的极不起眼的小事都一一列举出来,比如我背阿C过河,差点摔在水里,我总是穿着白色的衣牛仔什么的,喜欢干什么不喜欢干什么。性格爱好什么的,等等,我所有的一切,突然发觉连我自己都没有这么了解过自己,也难为他这么关注我的这些。他以为我会为此感动吗?不会的。我很久都不知道感动为何物了。
还有一封陌生的人电邮。我不敢轻易接收,但还是忍不住打开了。
一口气读完了,只觉得冰凉透骨,从脚底凉到心里。
是何蔚写给我的。阿亚的GF。她说,那天在青山湖与我见面的女孩是她。她无法忍受阿亚的痛苦,忍不住背着阿亚把这一切告诉我。
北地胭脂果真是个男孩,而且正是阿亚。他想通过这样一种方式了解我现在的生活。我总是对他说,我过得很好,可事实并非如此。
他要来看我,几次三番地被我挡了驾。老实讲若非因为阿呆,我会和他和他们走得更近些。我用我的冷漠把他们阻隔在我的生活的门外。阿亚与我是初中的同学,那时,我们的关系好得不得了。但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没想到他会这样约我出去,自己却躲在一个角落不敢露面。何蔚说看着他这样子心里真是难受。却又极为地恨他。我完全能够了解她的心情,如果她知道阿亚给她的三封情书是我一手炮制的,她还不……
她没有替他守住这个秘密,我却要永远为他守住这不是秘密和秘密。
我给阿亚发EMAIL,我说青山湖的景致真是不错啊。北地胭脂很漂亮,比我想象的要漂亮多了,有机会我会介绍给他。阿呆会给我借《百年孤独》和《张爱玲传》回来。回家好好看书。我过得很好,真的很好……
我点击发送。看着电脑屏幕上“成功发送”的字眼,我感到心里一阵刀绞般的难受,扑天盖地地砸下来,好晕。
夜晚真凉。南昌的天里是没有星星的。很黑。
8951字
2004/8/3于师大初稿 2005/4/9于师大复稿
|
|
转载本站文章请注明 来源:长风在线 http://www.CF66.Net
|
|
|
|
|
上一篇: 伏魔
下一篇: 我从风里穿过 / 杨密 |
|
|
【投稿日期:2007-7-1 12:09:20】【责任编辑:】【会员投稿】【收藏本页】
|
|
|
|
|
|
|
|
| |
|
|
|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