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弱多病粉碎了我大学深造的梦想
我于1969年出生在荆门城南的一个小乡村,小时候体质特别差,小小的身体就承担了贫血、神经衰弱等症,这种病症在我上高中时尤为明显,我还因此休了学,并与大学无缘,但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学习和奋斗。
我小时候家庭很贫穷,就是因为贫穷我还差点退了学。那年我上初三,家里实在没钱也借不了多少钱来支撑我们兄妹三人的学费了,看着父母辛苦而无奈的脸庞,我提出了退学。我的成绩当时在兄妹三人中是最好的,父母任我怎么说都不同意。(在我们附近,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子都已经辍学在家帮助父母做事了,可是我的父母与他们的想法不同,他们支持我们兄妹的学业,哪怕自己再苦再累,只要我们学业有成,他们也心甘了。)
说实话,上学是我走出农村的惟一出路,况且还有理想和追求等着我去实现,对放弃学业,我实在是不甘心!但我又不愿意为难父母。就在犹豫不决的时候,我想起了几里外的姑姑。姑姑家有四个孩子,比我们家过得还困难,但她的孩子都比我们小,还不至于为学费而着急,于是,我去了她家,从此改变了我一生的命运。
我那时还是个害羞内向的姑娘,到了姑姑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直哭。姑姑哄劝了我很长时间,我才止住哭,哽咽着说出一句话:“我想读书!”姑姑马上明白了,进屋拿了60元钱放到了我的手上,泪再一次涌出了我的眼眶。就这样,我又开始走上了求学的道路。
可是,家中供三个学生读书还是越来越艰难,刚上初二的妹妹懂事地退了学,在家帮父母做事,给我和哥哥挣学费、做衣服。那些衣服我一直到现在都珍藏着,这些凝结着妹妹期望的衣服让我内疚,催我上进。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15岁那年,母亲带我去医院输液,还没有看到医生,我便晕倒在了医院门口,我不知道当时是什么情况,只知道我是在妈妈的喊声中醒来的。当时母亲那种恐惧的眼神,焦急的声音,成了我生病时惟一的镇痛剂。
由于身体素质差,我到高中才开始发育,在市城南某镇上高二那一年,我的贫血、神经衰弱等症更加严重了,但我一直坚持着,不想放弃学业,因为我是我们那儿第一个走出来读高中的女孩子,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想接受高等教育,我的梦想还没实现,我不能就这样放弃了。
父亲为了治好我的病,于1987年多次带我去武汉看病,热闹的武汉在没出过远门的我的眼里格外新鲜,多年后我想,如果那时我没有生病,或者家庭不那么贫穷,那次武汉之旅该是多么快乐啊。可是,18岁的我只能在父亲的带领下穿梭在医院冰冷的仪器间,为我不能治愈的病寻找着万分之一治愈的可能,但我的病毫无起色。
在这种贫病交加的情况下,高二那个期末我还是考了全班第四名,老师说我来年考上大学是没问题了,可是我却落榜了。要知道,从高二开始我就只能用药来维持身体健康了,高三那年身体每况愈下,我严重贫血,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因此成绩急剧下降,但我还是坚持到了最后。我参加了预考,而且拿到了准考证(当时参加高考要取得这样的资格,很多同学读了高三还是拿不到准考证),但我最终还是与大学无缘。
我曾经去复读,但一个星期后,由于身体的原因退学了。退学后父亲带我看病,除了跑医院,我大多都呆在自己的房里,那个时候从精神到肉体我都是痛苦的。接受高等教育是我的梦想和追求,但我的梦破碎了。
没有上学后,父母劝我到外面走走,说散步对身体有好处。可我真出了门,他们又担心我有什么想不开的举动。我知道他们的心情,对父亲保证我不会做傻事,我要好好的活着,看好了病就找工作,以后回报他们。父母见我这么冷静的和他们对话才放心了。说实在的,父母为我的病真是操碎了心,到如今我都觉得我欠他们太多了。
至真爱情 让我在病魔的掌中活得出色
高考落榜后,我依然向往着到大学深造,因此参加了两次函授考试,录取通知书都下了,可是我却因为经济和身体原因再次失去了深造的机会。
后来,我被荆门城南一个镇上的小学请去任教。半年后,我除了有点虚弱,身体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了,我就开始投入到我的教学工作中去,并取得了良好的成绩,父母为我高兴,特别是后来镇中心小学和教育组的领导亲自到我家接我去那个学校工作的时候,真的可以说是让我父母感到很是自豪。
我开始教语文,三年后教数学。值得骄傲的是我班学生的成绩一直在全镇前三名,我辅导的学生每年在数学奥林匹克竞赛中都拿奖,这让我不仅进了镇里那所中心小学(当时只要公办教师的),而且做了政教主任。
那时我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有一次,当我正走在从办公室到宿舍的路上时,一阵头晕目眩昏倒在地,当我在医院里醒来时,看到我的学生全都来看我了,他们站在我的床前给我行队礼,用稚嫩的声音向我问好,他们的纯真和善良让我备感欣慰,那一刻我终生难忘。
我在当了四年教师后,遇到了大学毕业后在附近一所中学任教的文军,他是我高中时的班长,后来,他成了我的丈夫。
文军在高中一直担任我们班的班长,可是我从来没有给过他一个笑脸。那时,我是个非常内向的女孩子,我从不和男孩子打交道,包括他在内。同班三年后,他去上大学,我毕业任教,原以为这一生再也遇不到了,却没想到相见在同一个教育战线上。
当时有很多年轻人在追求我,但我害怕婚姻、拒绝爱情。我觉得婚姻对身体脆弱的我来说是负担,我希望一个人平静地度过一生。内向的我面对这些追求者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好向他——文军求助(尽管上学时很少言语,但我却对作为班长的他一直很信任),他就和我聊天,替我排忧解难,还不时地关心我、鼓励我,渐渐地我们熟悉了起来,在他面前我也随便多了。
但我并没有考虑和他深入交往下去,他是大学生,是那种很有修养的人,性格很好,是典型的书生,但又不失阳刚之气,总而言之,他是很出色的,而病弱的我,选择他只能拖累他。但是此时他却爱上了我,面对他的真情,我退缩了。
有一次,为了让他对我不再痴情,我请假去了外地。两天后回到学校的时候,却发现他等在我的宿舍门口。当时他只说了一句话:“我决定了的,就是一辈子的事!”我知道他和我一样是不爱说话的人,所以我也知道他每一句都和我一样是用心说的,我被他的诚恳深深打动了,从此,我接受了他。
在整个恋爱的季节里,我们好像与风花雪月无关,却与我们的教学事业有关。当时他教初中毕业班,我教小学毕业班,学期结束的时候,他教的学生考了几个重点高中,我教的学生成绩是全镇第一,我们都是最出色的人。
1998年,我由于某种原因,转到荆门市里一家企业当会计,那时,文军已是市内某企业一名出色的工程师了。在我改行的那一年,我的6个学生接过了我手中的教鞭,他们是受过师范教育的,公办教师。这对我来说是一个最大的安慰!
相濡以沫 丈夫用爱抚平我的病痛
1992年,和文军经过三年的交往,我们走入了婚姻殿堂。在决定结婚时我下了很大决心,我知道婚姻是要负责任的,我希望我爱的人幸福,但现实生活里需要很多实在的东西,比如财富,比如健康,我都没有,只有一颗爱他的心。他说,这就够了。
婚后不久,我又一次晕倒了,事后他说他当时很冷静,把我送到医院住了几天,当我在他怀里醒来时,我知道我从此有个宽阔的肩膀可依,病痛时不再会为离开父母而孤单害怕了。
一年后,我们可爱的女儿出生了,这让我欣喜异常,但由于我坐月子时候吹了风,患了风湿,而且骨节肿大,一到冬天,全身疼得厉害,文军每天都要给我做按摩。我疼得苦,他也陪着我累。对此我是满怀歉意的,可是他却无怨无悔。
因为身体差,病状不断增加,我经常要吃药、住院、甚至动手术,家里的经济日益拮据起来,但他还是竭尽全力为我治病。我真的怕去医院,但命运安排我,我是真的很无奈,我没有办法选择健康,我只有选择坚强。
到目前为止,我已经动了三次手术,最近的一次是去年秋天在荆门市内一家医院做的,我身体里长了一个瘤子,因为有很大的风险,我很害怕,他也不敢签字。
去手术室的时候,是他牵着我去的。到了门口,医生不让他进去,我拽着他的手不放。他轻轻地拥抱了我一下,然后推开我,说:“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出来。”
医生接过他牵我的手,带我进手术室,我觉得一离开他,整颗心没有了着落。手术做了4个多小时,开始我是清醒的,但一会儿就痛昏了,麻醉并没有让我感到麻木。没有办法,医生唤醒我之后,用了杜冷丁。从手术室出来,我是昏迷的,但几个小时之后我开始能思想了,我听到他叫我的名字,我感觉到他握着我的手,但我不能说出话来,因为从死亡线上回来再次握着他的手,我真的好激动,但也很伤心,为他的真情,为我的多病!我的泪水疯狂地奔流,他不停地安慰我,为我擦眼泪。晚上我清醒了,杜冷丁的反应非常强烈,我不停地呕吐,每吐一次。刀口的痛就加剧一次。我是早上进的手术室,第二天天快亮时才在极度的疲倦中睡着了,但他却不敢合一下眼,怕我有什么需要。
当时他的工作也很忙,但他陪了我整整一个星期,寸步不离。我同病房的人都说他好,说我命好,有这么好的老公。
其实,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我曾想:要是我不再醒来也好,他不会跟着我受累,我也不会再痛苦了。真的,死亡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只是我没有选择啊,我还有孩子,还有养育我成人的父母和我深爱的丈夫,我必须为了他们好好地活下去。
虽然身体有如此多的病痛,但我仍努力做好我的本职工作,做好家务、写些小文章,听听音乐、看看书。因为我的工作比较清闲,我写了很多文章,一直没有勇气投稿,是他给我打气,才让我的很多文章见诸报端。
虽然我们很普通,但不管做什么事,工作还是生活,我和文军都尽量做得出色,我是出色的职员,他是出色的工程师,这种出色让我们互相欣赏并互相珍惜。
到现在,我们已经结婚十年了,可爱的女儿也9岁了,这十年来,我们生活过得很清苦,我还时不时往医院跑,但我们努力让自己体面地生活着,我们互相支持,互相鼓励,共同进步,我们相信,用爱支撑起的生活将美好无比。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