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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老的老兵——记抗美援朝老英雄杨汉文
来源:www.CF66.Net 作者:白露 阅读: 次 字体:
抗美援朝已经过去了五十三年,北纬三八度线上的炮声已远去,三千里江山的战火硝烟已散尽。许多抗美援朝的英雄正慢慢变老,但他们所经历过的历史仍然鲜活在记忆里,让他们的回忆充满了悲壮的色彩。杨汉文,这位曾在抗美援朝战争中担任卫生员,立过两次三等功的英雄,如今已头发花白,手拄拐杖,但从他坚毅的眼神中仍可看出他当年在朝鲜战场上英勇无畏的风采。
    在抗美援朝纪念日这天,记者来到了杨汉文老人面前,听他述说那战火纷飞的年代,看他从朝鲜战争中凯旋的英姿……
    
   参军时,他还是个十三岁的小鬼      
    
    杨汉文于1935年出生在安徽省安庆地区一个叫杨湾的村庄。六岁时,就被父母送到学校读书。当时他家非常穷,交不起学费,正好杨汉文的叔爷爷(他父亲的叔叔)在那所学校教书,他上学的所有费用都由叔爷爷代交了。叔爷爷学识渊博,当时不仅是教书先生,还是当地一名知名的医生。
    叔爷爷很喜欢聪明伶俐的杨汉文,从他上初中起,就让他跟着自己学医。杨汉文是个很爱学习的孩子,多学一样本领当然很高兴,所以他学得很认真。
    在杨汉文所住的村庄附近有部队在指导土改工作,从他们那里杨汉文经常听到关于解放军的英雄故事。他非常崇拜当兵的,常常想像着自己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情景。有一次他听说附近有个新兵连在征兵,就告别了家人,独自去找新兵连。这一年,他才15岁。他背着母亲准备的干粮,天不亮就开始赶路,到月上林梢才赶到了68里外的新兵连。他不肯坐下休息一会,就急忙在别人的指引下找到新兵连王连长,要求参军。
    杨汉文当时的个子并不高,长相也很稚嫩,王连长一看就知道他不够参军年龄。于是就问他:“小鬼,你多大年龄?”杨汉文怕说小了不能参军,就挺起胸脯说:“18岁。”
    王连长当然不信,没办法,杨汉文只得说实话。王连长一听他才15岁,就让他过几年再来。
    既然来了,杨汉文就不打算走了。他找到副连长,问还有谁比王连长的官大,副连长说:“当然是杜指导员了。”
    杨汉文一听撒腿就跑,去找杜指导员。杜指导员见他很机灵,神情也很真诚,就让人带他去体检,并说:“小些没关系,先去当宣传员锻炼着。”
    就这样,杨汉文就成了当地土改武装部队的宣传员。1951年3月,部队为了发挥杨汉文的特长,让他在军分区卫校学西医。
    
      抗美援朝,救死扶伤,生死就在一瞬间

  1950年6月25日,朝鲜内战爆发。美国随即打着联合国的旗号公然出兵干涉,并将战火烧到了中国鸭绿江边。10月19日,中国人民志愿军跨过鸭绿江,开赴朝鲜战场,与朝鲜人民军并肩作战。10月25日,抗美援朝战争正式爆发。    
    当时,河南大别山一带土匪活动特别猖獗,杨汉文所在的部队被派去剿匪。1951年4月,他们开始进行防化学武器、防原子弹、防细菌战的训练。1952年8月,朝鲜战场8511部队2支队1连的卫生员牺牲了(一个连只有一名卫生员),学过医的杨汉文作为卫生员被派往朝鲜战场。
    杨汉文所在的1连主要任务是抢修铁路。在朝鲜战争中,美军的高级将领曾扬言:要利用他们的“空中优势”来掐断中国志愿军的“咽喉”。也就是说,要以切断中国志愿军作战前线的后勤供应来取胜。因此,美军不惜人力物力,来炸毁铁路,试图阻止我军物资的运输。他们每三架敌机为一组,不停地低空盘旋。一架负责扔照明弹,每五分钟扔一次,一次就是十来个,照明弹把黑夜照得如同白天一样。另两架敌机在光照下寻找目标负责射击和轰炸。而且,每过几个小时就换岗。面对敌人如此强烈的炮火攻势,志愿军战士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和大意,1连的战士侧卧在山坡上(他们躺着不动,就不容易被敌机发现),密切地注意着铁路,发现哪段铁路被敌军炸毁了,他们中间的一部分战士就趁着敌机离开的空当进行抢修,还有一部分战士在山坡上时刻警惕着敌机的来侵。
    杨汉文所在的部队在山区中与美军空战。为了躲避敌人的轰炸,他们住在山洞里。夏天,山洞里非常潮湿,他们很多人因此落下了风湿、腰腿痛的毛病。当时作战的条件非常艰苦,敌军又使用各种先进手段来袭击志愿军。一次敌军发现了杨汉文他们住的山洞,就在洞口放毒气,想把志愿军毒死在洞里。哪知杨汉文和战友们在后洞口挖了三个排气孔,当敌军往洞口放毒气的时候,他们就把毛巾醮水弄湿,捂住鼻子,趴在洞里挖的水沟上。毒气是向上行的,慢慢就从排气孔出去了,杨汉文他们就没造成什么伤害。
    战斗打响后,杨汉文负责1连伤员的抢救和后转任务。战士们作战时,每个人都背有两个急救包,以便受伤后进行简单的包扎。如果伤得太重,就被战友抬到一个隐蔽的地方。杨汉文一看到有战士被抬下来,就冲过去进行治疗。白天敌机不停地轰炸扫射,这些伤员不能转运,他们只好先把伤员安置在山沟里隐蔽起来,到了晚上才将伤员抬出来,再用汽车运往后方。有一位被抬下战场的重伤员叫吴必应,他对身边的战友说:“你把我的军大衣脱下来。”战友说:“脱不得,天太冷了,你又是重伤,一脱下来,就更危险了。”吴必应声音越来越微弱,生命危在旦夕,却执意要战友把自己的军大衣脱下来,王政委流着泪背转身,对那名战士说:“脱吧,你不明白他的心思,他怕鲜血弄脏了军大衣,他要把这件军大衣留给别的战士穿。”吴必应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卫生员在战场上抢救伤员时往往不顾个人的安危,一看到志愿兵受伤,他们也仿佛自己受了伤一样痛苦,这种战友之间的感情激励着他们,使他们冒着枪林弹雨冲上去,为伤员包扎,很多卫生员就是在为伤员包扎的过程中牺牲了。杨汉文年龄小,但胆子不小,人又机灵,17岁的他在战场上奔跑着,为一名又一名的伤员包扎着,把他们抱到隐蔽的地方。有很多次,他都差点被敌人的子弹打中。他在朝鲜战场上有两年多时间,作为1连中唯一的一名卫生员,他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不断有受伤的战士,他就不停地对他们进行急救。有时候,累得实在太厉害了,就侧倒在一个隐蔽的地方眯一会,醒后又继续开始工作。就连休息的那几分钟,他也不能舒舒服服地躺下,为了防止敌人轰炸时震坏胸腔,必须侧躺在地上,为了不震坏听觉和脑袋,还必须用手撑着地。
    在战场上,每时每刻都有生命危险,作为年龄最小的卫生员,杨汉文时刻受到大家的保护。有一次,他和童参谋长一起去医疗队领药和急救包,为了不被敌人发现,他们只能顺着山坡走,可是,他们还是被发现了。敌机开始了轰炸,童参谋长见情况危急,把他扑倒在地,压在了他身上,爆炸声响过,杨汉文发现自己安然无恙,但童参谋长的腿却被炸断了。杨汉文难过极了,他的心中充满了对敌军的仇恨。他发誓要尽自己的所能治好受伤的战友,让他们恢复健康,去击退敌军。
    在艰苦的战争环境里,志愿军官兵爱护朝鲜人民,爱护朝鲜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与朝鲜军民建立起了深厚感情。朝鲜人民的房子被敌军炸平了,杨汉文他们就帮他们重建家园,敌军轰炸时,他们又把朝鲜人民中老弱病残的率先背进防空洞。杨汉文他们有段时间因为吃不到青菜,每天只能吃咸菜,缺少维生素,得了夜盲症,每天六点钟就看不清路了。朝鲜人民见到此种情况,送青菜给他们吃,可他们坚守党的纪律,谢绝了。朝鲜人民非常感动,每当五六点钟,就自发地来牵着志愿军战士走路,如果有敌人轰炸,就及时把他们带到山洞里。朝鲜盛产苹果,但杨汉文他们没有一个人去偷摘着吃。朝鲜人民见中国的军队对他们那么好,就邀请他们吃苹果,杨汉文他们都摇头摆手不吃。朝鲜的人民奇怪地说:“你们为什么不喜欢吃苹果,这苹果很好吃的。”杨汉文他们答道:“不是不喜欢吃,而是我们不能吃。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中的其中一条就是不拿群众的一针一线。”志愿军爱护人民的行为深深地感动着朝鲜人民,朝鲜人民与志愿军战士并肩作战,终于取得了战争的最后胜利。
    由于杨汉文在战场上不怕牺牲,吃苦在前,享受在后,两次获得了上级奖励的三等功。他所在的1连因抢修铁路有功,获得集体三等功。1953年5月1日,朝鲜领袖金日成主席还专门来看望他所在的营,对他们为朝鲜的和平和解放所作的努力表示感谢。
    在抗美援朝中,很多志愿军战士冲锋陷阵,和朝鲜军民一起,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终于迫使美军在1953年7月27日22点宣布停战。中国人民志愿军胜利凯旋。
    
   转业军人,不转业的铮铮铁骨
   
    1954年8月27日,杨汉文随部队离开朝鲜,回到祖国。他所在的部队在河南新乡进行了整编,改编成中国人民解放军志愿军铁道兵,开赴南方修铁路,先后修筑了广西黎塘到广东湛江和江西鹰塘到福建厦门两条铁路。由于在朝鲜战场上住的猫儿洞太潮湿,杨汉文得了扁桃体炎。1957年3月,他的病情越来越严重,被送到福建陆军医院进行治疗。在住院期间,他认识了前妻,并于次年结婚。1958年11月,康复后的杨汉文被转业到武汉江岸电务段当信号兵。先后任职汉口公安段干事、公安干校副所长、指导员。“四清”开始后,组织上发现他妻子的两个姐夫在台湾当国民党将军,就要求他和妻子划清界线,否则他就有特务嫌疑。杨汉文说:“我爱人的姐夫在台湾没错,可是她不在台湾,也不是特务,我不能和她离婚。”他的坚持换来的后果是被撤职,他被分到铁路工务段当了个普通修路工人。
    当时,武汉铁路二道桥上的油漆已斑驳,需要重新刷漆,杨汉文就承担了这个重任。铁路桥离水面有几十米高,人站上去就发晕,他没有退缩,让人把他和椅子捆在一起,然后又让人用绳子把他和椅子一起吊到桥下刷漆。面对滚滚东流水,杨汉文并没有觉得委屈,他踏踏实实地做着事,好像在半空中刷油漆对他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因为,历经了那场淬炼人、熔铸人的战火,他已经对生死看得很淡了,何况只是受到误解。他心平气和地做着事,直到把铁路大桥刷洗一新。接着,杨汉文被派去爬18米高的电线杆,修通讯线路。这一切的危险和苦头都没有压倒杨汉文,他处之泰然。
    1970年,杨汉文被调去修焦枝铁路,他表现出色,组织上找不出他任何“特务”嫌疑,就于1971年把他调到焦枝铁路南线支部当南线主任,后又任支部书记。他终于用自己的宽容和认真,又赢得了组织的信任。
    杨汉文一如既往认真负责地工作。其实,更多时候,他不像是一名领导,更像一名不改本色的老兵:正直、善良,热爱人民。
    1977年的一天,杨汉文在枝江办公时,一名双目失明的退伍军人找到他,说妻子刚生了小孩,希望他能帮他买一点红糖。杨汉文扶他坐下,听他说明了原委。原来,这名退伍军人受到核辐射而失去了视觉。今年,他妻子刚生了小孩,由于他们没有糖票,妻子连红糖都喝不上。他找了很多地方没有借到,听说杨汉文也曾是位军人,就拄着拐杖走了60多里路来找他。杨汉文一听,立即从本单位为他调了5斤糖票。这位退伍军人再次来的时候,提了100个红鸡蛋,向杨汉文表示感谢,但又被杨汉文送了回去。春节时,上级领导来看望这位退伍军人,退伍军人含着泪讲了杨汉文送糖票的事,地方政府非常感动,特地每月给杨汉文单位多发100斤的红糖,杨汉文就把这红糖分给了周围需要红糖的人们。
    1984年,杨汉文办公地址移到了荆门。其实,自从杨汉文参与修焦枝铁路以来,他走到哪里,就把哪里当成他的家。1988年,前妻要去台湾,和他离了婚。苦难中一起走过的夫妻,却在幸福生活到来之际,各奔东西。离婚后,杨汉文经人介绍,认识了现在的老伴张寿英。张寿英身体不好,又带着三个孩子,杨汉文非常同情她,结婚后,两人相敬如宾,把孩子一个个都培养成了对社会有用的人才。
    现在,杨汉文夫妇已经退休了,但他们还一起去荆门老年大学学习。杨汉文最喜欢上的课是政治课,——他还保持着一个军人的习惯,时刻关心着祖国的发展和民族命运。
    由于在抗美援朝中落下了腿疼、腰疼的毛病,杨汉文现在走路已离不开拐杖,但他为人、做事仍保持着一个军人的风采。因为即使岁月不再峥嵘,时光已褪去颜色,军人的道德和品质已深深扎根于心底,使他拥有的仍是一副铮铮铁骨,永不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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