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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厌倦到终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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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无非两种结局,厌倦到终老,或者怀念到哭泣。我选择前者。
2000年6月的那个清晨,站台上最后剩下的年轻男人看着我微笑的时候,我想他骗了我。他不会有28岁,应该是25岁或者更年轻一些。他青春挺拔,有着阳光一样明朗的肌肤和微笑,是我文章中常常写到的那种大男孩,我说他们,像一棵白桦树。可是那个夏天,我已经26岁。 24岁以后,我的愿望是另一种男人。他们不再年轻,不再有阳光的味道,面容沉淀了岁月的痕迹,有一颗,略略沧桑的心。 我看着他,在电话里,我叫他名字的后面两个字:诚心。 我喜欢这个名字。 他因为我的文字而和我交往,从两年前,坚持到我们见面的那一刻。开始是信,后来他在一个晚上打了电话给我,他说他收集了我所有的文章。我不以为然,那是件没有太多意义的事情。可是我们做了朋友,隔着漫长的空间,我是有些寂寞的。 因爱情而寂寞。 那时喜欢周,已经三年。因为他,我离开家来到他迁移的城市。他是我24岁以后想爱的男人。有了婚姻,建立在他一文不名的最初,仅为此,不得离弃。可是我爱他,爱他看我的眼神,爱他叫我“丫头”,爱他清冷的手指抚摩我光洁的额头…… 三年中周惟一给我的时间,是快餐店里面对面的某个黄昏或午后。他没有给过我承诺,只说他爱我,用现实之外的另一颗心。这场感情的最初,只是我的无怨无悔。我很累,但不肯走出来,我怕走出来我会死。在这个不算太大的城市,我没有见过他的妻子和女儿,当她们不存在。
我没有想到诚心真的会来,在火车上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个玩笑。我朝他笑了笑,我说你真的很年轻。他有些紧张,失去了电话里的轻松,语无伦次。我没有问他为什么会来,我们从来没有碰过感情的话题。彼时,我的心还盛不下别的东西。只当是遥远的一份友情,在某个夜晚,让心情得以片刻的轻松。 找了酒店给他住,在登记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年龄,25岁,我感觉中的数字。他有些心虚,飞快地收起了身份证。在酒店他给我看他收集的我的文章,并不是全部,但,比我预想的多很多,包括我自己都不记得的一些东西。某一天开始,故事里的主人公都是这样的名字:周天,周童,周可,周……他知道不知道呢?我演绎地,其实都是一个男人,他占据了我的心。 呼出一口气。我只说:谢谢你。 陪着诚心逛6月火热的青岛,他的年轻健朗慢慢放开彰显——攀很高的石墙,跳跃起摘下我看到的树叶,在我的视线中,游来游去像一条鱼…… 似乎是偷来的一份轻松,偶尔偶尔的瞬间,因为快乐,我忽然忘记周的脸。 那时周在国外,已经走了不算短的时间。 没有问诚心什么时候离开,怕问出尴尬。第三天他可以极自然地牵起我的手,穿过车来车往的街道,我意识到,面前是一个身心成熟的男人。 三天后我上班,诚心搬出酒店,利落地通过中介找了房子,然后找了工作,他是学贸易的,在这样一个城市找份工作并不太难。 只是我的感觉,忽然不同,想,他到底为了什么? 当然不会问,只在周末买了水果去到他的住处,很好的房子,有我喜欢的朝南的阳台,天气晴朗,可以看到不远处的海。冰箱里,有我喜欢的水果和薯片,我忘记了什么时候提起过,他却一直记得。这个细心的男人,虽然他比我小。我的感动不让他看见。 那天下午他坚持煮饭给我吃,厨房里飘出的小米粥的味道把我的心弄得很酸,那是家的味道,为了一段注定没有结局的爱情,我已经离开家,整整三年。 他看着我吃饭,恰合时宜地沉默。 天黑下来后,他送我回去。在走过的一个路口,忽然躲闪着车子跑去对面,很快,拿了一只棉花糖回来,说:我记得你写过小时候喜欢吃棉花糖。 …… 我想我有理由认定这个男人的心思不在这座城市了。我说:谢谢你,我的牙因为吃了过多的糖现在坏掉了。 这样啊,这样啊。他说:没有关系。张开嘴,一口吞掉了棉花糖。 我笑了,他说:你不知道你笑的样子有多好。 他住下来,和我一样,成为这个城市又一个没有亲人的住客。这个聪明的男人,他从来也不说他喜欢我,这让我轻松。
夏天过到一半的时候,周从国外回来,带回一些昂贵冰冷的礼物。他说他,那样地想我。他的话永远简单明了,却很致命。我总觉得他指间的缝隙,都足以穿越我的生命。这样的爱,太容易就没有了自己。 秋天过去,冬天又过去。我和诚心慢慢熟悉,他是在意我快乐和不快乐的人,时间长了,觉得很亲切很亲密,在他的目光里,我感觉到生活的宁静和平和。 但,不是爱情。 春天的时候,他买了风筝带我去广场。那是一只宝蓝色的蝴蝶,看着它飞,我仰起头,像个孩子。忽然线被另一只风筝的线缠住,扯着扯着,两只风筝一同掉了下来。一个小小的女孩跑到我的脚边,我抬起头,看到她身后的周,和一个长头发的中年女子。 他也看到我,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慌乱。昨晚,他告诉我人在上海。或者,这是一直以来善意的谎言,世界终于是太小,这一次,只是被我碰到。 他的妻子走过来看着我。周扯着女儿,问:你什么时候来青岛的……又对妻子说:她在“宝泰”公司做事,我们以前认识…… 我恍然地回应,心却渐渐成为空白。我站起来,周看着我,目光里有一丝企求。是企求吧,闭上眼睛,在这样的目光里我倒下来。诚心拥住我。 因为他,一切得以解脱。 那个晚上,诚心向我求婚,他说:或者你爱的人不是我,但我可以一辈子疼你呵护你,让你快乐。 我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着,我想我是要个退路了。那一刻,我忽然发现阳光下有肩可依,是多么奢侈,我爱的人,为什么不能是他?
2001年6月,我嫁给了诚心,白的婚纱红的玫瑰,他的脸青春生动。这个比我小一岁的男人,坚持用爱情,赌一场未定的人生。但他不知道,那一刻,我的心无比安宁。婚后的日子,他疼我如初。有时候我会冲他嚷,会很没道理地赶他走,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为忽然黯淡的心情……可是在夜晚,却会想念他孩子一样的呼吸。 我已经忘记周,他成为过去,再也没有被我翻起。诚心并不知道,我已经,在他的呼吸中爱上他。爱情无非两种结局,厌倦到终老,或者怀念到哭泣。我选择前者。
(摘自《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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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稿日期:2007-11-26 2:28:19】【责任编辑:】【会员投稿】【收藏本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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