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晚报记者 张伟
■讲述:张艳凤
■性别:女
■年龄:28岁
■职业:农民
张艳凤是钟祥市石牌镇何巷村八组农民。2005年10月,已怀孕8个月的她突然患上妊娠期重症胰腺炎。此后的1年多时间里,她接受了6次大手术。她说,她虽然受着病痛的折磨,但父母没有抛弃她,丈夫没有离开她,身边的人们关心着她,社会没有忘记她……她又觉得自已是幸运的
千里姻缘一线牵
丈夫的爱让我泪流满面
我出生在一个普通农家,家境很一般,但父母对我和妹妹非常好。中专毕业后,我到广州一家工厂打工。2003年,我参加朋友聚会时与现在的丈夫陈星良初次见面。他祖籍湖南,也在广州打工,我感觉他很真诚,为人处事很细心。在他强烈的攻势下,我们确定了恋爱关系。2004年10月1日,我们举行了隆重的婚礼。婚后的小日子过得温馨而舒适。我在怀孕期间,更是享受到丈夫的百般呵护。
然而,好景不长。2005年10月15日,也就是我回家待产的第10天,我突然感觉全身不适,辗转送到市一医后,被确诊为妊娠期重症胰腺炎。医生说,我已怀孕8个月,由于病发突然,病情十分严重,有可能大人、小孩都保不住,具体情况要等手术时才能确定。手术前,医生咨询丈夫的意见:要是到时能保一个,到底希望保谁?丈夫“扑通”一声跪到了医生面前,流着泪说:“医生,我求您尽最大的努力两个都保住,如果实在不行,就请您保住大人,不管什么样的药,您尽管给她用,钱,我来想办法!”
平凡、朴实的一段话,深深感动了我,因为我知道,已过30岁的他多么渴望要一个小孩。也许是他的这番话感动了上苍,经过剖宫产、坏死组织引流术等一系列手术后,我顺利产下一个3公斤重的儿子,我也从昏迷中渐渐苏醒,虽然没有度过危险期,但好歹闯过了第一关。
在患病期间,丈夫对我的照顾无微不至,随后的一件事又一次深深感动了我。由于我手术过多,身体太虚弱,肠胃功能太差,经常便秘,时常需要使用药物来排便。一次,即使灌了肠,但干结的大便还是像顽石一样,我怎么也排不出来。这时,丈夫毫不犹豫地将手指伸进我的肛门里,把干结的大便一粒一粒掏了出来,还边掏边问:“弄疼你了吗?疼的话,就哼一声,我好轻一点!”更难能可贵的是,他没有皱一下眉头,没有一点厌恶的表情。顿时,我泪流满面:老公啊!真是难为你了——在我患病期间,你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没有吃过一顿踏实饭,是我拖累了你,我一定要好起来,来回报你的爱!
给儿子一份完整的爱
幸福心愿让我一直坚持
此后的日子里,我先后在荆门和武汉接受了3次大手术,主要进行坏死组织清除、胃造瘘、胆造瘘、胃造瘘修补等,在腹部埋下15根引流管后,病情终于暂时稳定下来。医生嘱咐我:回家好好休养,争取早日痊愈。
我放心不下儿子晨晨,我亏欠儿子太多太多。儿子产下时只有微弱的心跳,经抢救后在温箱里待了20天才出院。出院后,左邻右舍、亲朋好友自发前来帮忙。当时,全家人都围绕着我,为救我的命,无暇顾及儿子,有时无钱购奶粉,儿子只能喝米汤。看着嗷嗷待哺的他饿得哇哇大哭,邻居70多岁的陈奶奶主动掏出100元钱买来了奶粉。
由于经常断奶,儿子的体质很差,3个多月时得了肺炎。当时,全家人都在武汉照顾我。不得已,疲惫的父亲从武汉赶回家,带生病的儿子住进了市一医。2006年,我们就这样分别在荆门、武汉的医院里度过了一个终生难忘的春节。儿子半岁后,我出院回家疗养,朋友抱着我的儿子说的一番话至今让我记忆犹新:“晨晨,你终于结束南征北战的生活回家了!”是啊,我是一位不称职的妈妈,给了他生命,却不能给他爱。
儿子现在快两岁了。在这两年里,家里为我治病负债累累,从未杀过猪,很少吃肉,每当桌上端来亲朋好友送来的一点肉,儿子都会兴奋地拉着我的手,惊喜地叫着:“妈妈,肉!妈妈,肉!”听着儿子稚气的声音,我的心像是被撕裂了。在生活水平如此高的今天,多少父母为了小孩挑食、厌食而烦恼时,我的儿子竟然为了能吃上一顿肉而兴奋成那样。
由于重病在身,每当儿子蹒跚着来到我面前,张开双臂要我抱时,我只能忍痛拒绝他:妈妈肚子疼,不能抱。这个看似简单的请求,在儿子眼里竟成了奢望。儿子6个月时,半夜发起了高烧,由于家在农村,来不及送医院,看着儿子渐渐发青的小脸,我一下子跪在地上,托着儿子哭着、叫着,心里唯一的想法是,我不能失去几乎是用生命换来的儿子,如果他有什么闪失,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能坚持到今天,就是为了给儿子一个完整的家!后来,儿子被家人送到了医院住院治疗,我腹部的引流管脱落,病情又开始反复起来。
可怜天下父母心
漫长病程里父母不放弃
2006年5月,我不得不做第5次修复瘘道手术。医生打开我的腹腔后发现,胃烂成了蜂窝状,组织已开始溃烂,由于手术过多腹部粘连厉害,手术无法正常进行。直到今年6月,体质有所恢复的我到武汉接受第6次手术。手术持续了8个小时,切除胆囊后由于手术时间太长,不得不被迫停止。
漫长的手术令父母承受着巨大煎熬。记得我做第一次手术,当收到妈妈《病危通知单》时,当场昏倒,爸爸叫着我的乳名,在墙上撞得头破血流,一夜间青丝变白发。我的腹部埋有多根引流管:胃管、尿管、输液管,全身都是管子。妈妈用嘴亲着我唯一没有插管的脚,用脸轻轻地蹭,用手轻轻地抚摸来减轻我的痛苦。我一直高烧4个多月,在这4个多月里,每天都靠擦洗身子进行物理降温,并使用退热栓药物降温。护士吩咐每隔两小时必须擦一次身,由于我对退热栓敏感,每次用药不到半小时就大汗淋漓,药效过后又寒战不止,寒战过后又高烧不退,如此反复。妈妈不停地为我擦洗,更换干净衣物,再用浴巾垫在床上……八条浴巾交替换洗,不分昼夜,妈妈累了就趴在病床边眯一会儿。半年里,别说是睡床,妈妈连平躺着休息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此后的多次手术,父母在照顾我的同时,还四处奔波筹集医疗费用,花光了家里的积蓄,卖光了所有值钱的东西,借遍了亲朋好友,最终凑到了50万元,但很快就全部用完了。至今,家里负债30多万元。
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手术,我的情绪也越来越糟,有时要靠安定、杜冷丁来镇定和止疼。一次,病痛折磨得我实在受不了了,加上反复的手术仍看不到希望,我就想一死了之。我对坐在身边的父母说:“妈妈,您为什么要生下我?我该受的罪也受了,何时才是个头啊?”“爸爸,您如果真的想帮我减轻痛苦,就给我打一针,实施安乐死,让我舒舒服服地走吧!”妈妈跪在我面前说:“女儿啊,求你不要说这样的傻话,你不为了我们,也要为你的儿子,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啊!”见说服不了他们,一心求死的我把爸爸的嘴巴、脖子等处都抓破了。等情绪稳定后,看着爸爸身上的血痕,我又号啕大哭。爸爸说:“你不要难过,我这点伤不算什么,人活着不光是为了自已,更多时候是为了别人。只要你活着,对我们来说就是一种安慰,你如果不在了,我们挣的钱再多也不快乐!”
在与死神一次次擦肩而过后,我终于坚持到了现在。然而,前不久,爸爸出外筹款时不慎折断了两根肋骨,本来就不幸的家庭再次雪上加霜。爸爸在医院输完液后,又挣扎着回家干活。因为他知道,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不能倒下。回首这两年来他们所受的苦,所遭的罪,所付出的爱,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报道引来如潮关爱
我要扼住命运的咽喉
今年8月,由于病情恶化,我再次住进市一医,准备稳定病情后,再到南京一家医院做第7次手术。医生说,手术成功后,彻底治愈的希望很大。但高额的医药费成了“拦路虎”,家里实在是再也借不到钱了。
无奈之下,父亲到晚报求助。文章见报后,社会各界给予了很多关爱:多位素不相识的市民自发到医院看望我,两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下岗女工还送来了300元;生命人寿荆门中心支公司的领导、员工们自发组织了捐款,并将数千元送到我的病床前;武汉一位女士的丈夫来荆出差,看到报道后十分感动后,回到武汉后汇来1000元……
这一切,令我及陪护在病床前的丈夫、父母十分感动。为节省费用,我请求家人将我送回家休养。因为这最后一次治疗费十分宝贵,我不能在维持治疗中多用一分一厘!我相信:有了社会的关爱,我一定能扼住命运的咽喉,给孩子一份完整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