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才高，爱在黄昏
    
凯歌 / 文     
     
    
年少时，跨国恋无疾而终
    
   1922年2月，张才高出生于京山县宋河镇老街王家巷一个殷实的生意人家庭。小时候，他很淘气也很有才气。那时候，战火纷飞，农民衣食无着，种的庄稼更因天灾人祸而所收无几。有一年，他的母亲在宋河老家种了一块棉花，红蜘蛛爬满了棉花叶，却没药治，那年家人的辛苦付之东流。看到这样的境况，张才高决心去学农业知识，让农民懂得科学种田，为此，张才高报考了日本内源国民党高等农业学校的棉花防保专业。
     1942年春天，一个星期天，张才高与汉口一同来的几个要好的同学一起去东京赏樱花，在电车上，他们用汉口话说话，张才高身后的一名日本少女也用汉口腔搭上话了：“你们是汉口人吧？”“是的！”张才高说，从谈话中，张才高得知姑娘叫爱子，18岁，家住在大阪，其兄长在汉口开洋行，她曾随兄长在汉口德租界的圣若瑟中学读书，毕业后回到了日本，这次她也是去东京观赏樱花的。因为和张才高谈得很投机，她把家庭地址告诉了他。过了一个星期，张才高去了爱子家。她父母对他很热情，爱子为他做地道的汉口菜。渐渐地，他成了她家不可缺少的一员，几乎每个星期都在她家渡过周末。他们虽没举行婚礼，却俨然一对恩爱夫妻。
    转眼四年过去了，才高拿到了毕业证。1945年8月14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一天晚上，才高对爱子说：“我要走了！”“你要走了！”爱子感到十分吃惊：“不走不行吗？”“我的祖国是中国，怎么能不走！”爱子立刻哭了起来，才高连忙说：“爱子，我想办法把你带走！”
     张才高到中国驻日统帅部申请把爱子带走，可是由于政治原因，他不能把爱子带回中国。张才高离开了日本后，靠书信和爱子传递着思念，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他再也没收到爱子的信，无论他怎么写信，对方再也没有音讯了，他们的爱情被迫无疾而终。  
    
青年时，妻子离他而去
    
    1945年深秋，才高同同学一起，从长崎上船，直达天津塘沽。当时，平汉铁路已在抗战中被日本鬼子毁坏，同学们从塘沽坐轮船经上海回家了。才高为了考察一下国内民情，用自己学的知识报效祖国，他与一名汉阳的同学沿平汉铁路徒步回汉。当他大年三十赶到宋河老家时，发现已是家徒四壁。在家呆了一年，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遵父母之命，与家乡一位姑娘拜堂成亲。张才高不甘平凡，决定出去闯荡。1946年，他独自来到武汉做生意。他把汉口的蚕丝、猪鬃贩往广州，再把广州的盘纸（一种卷烟纸）和金条带回汉口，这样不到两年，他就攒下了一个不小的家业，在汉口吉庆街买了房子，开了一个小钱庄。1948年张才高参加了鄂豫城工部下属的爱国军政人员联谊会搞民运工作，任“三反”组长，整天为组织铁路工人、码头工人“反内战、反饥饿、反压迫”的斗争而奔忙。当时党组织经济困难，加上国民党对苏区封锁严密，一些后勤保障物质难以供给，张才高自己掏钱购买纸、油印机、钢板等物质，亲手刻钢板、印材料、宣传党的政策，受到了党组织的表扬。汉口解放后，组织送他去中南军政大学学习。
    1950年10月25日，为保卫世界和平和处在摇篮中的我新生的人民共和国，党中央、毛主席以伟大的革命气魄，向全国人民发出了“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庄严号召，毅然决定派遣自己最优秀的儿女，组成中国人民志愿军赴朝参战，和兄弟的朝鲜人民一道狠狠地打击美国侵略者。张才高从军政大学毕业后，积极响应党和祖国的伟大号召奔赴朝鲜参战，分配在38军113师337团任团部秘书，参加了一、二次战役。在二次战役中他要求参加第一梯队攻打敌人的一个驻点。在炮火的掩护下，他和战士们冲到了敌人的心脏里，然后又从内面往外打，很快打败了敌人。张才高同战士们打扫战场时走进一间民房，突然美国鬼子用机枪扫射，顽强抵抗，他中弹受伤，但他强忍疼痛，向敌人甩出一个手榴弹，炸死几个美国鬼子，活捉了两个美国兵。这次战斗，张才高立大功一次。
    不久后，张才高回国养伤，伤愈后，他再次奔赴朝鲜，在38军113师337团高射机枪连任指导员。负责337团中心文教、扫盲工作，业余时间兼做日语、朝语翻译。   
    由于战事紧，张才高很长时间没给家里写信，家人以为他在战场上牺牲了，妻子因此改嫁他乡。
    1953年上半年一天，才高在转发国内寄给连队的信件，发现一封寄给“志愿军叔叔”的信件，拆开一看，是长春某会计专科学校的一名姓熊的女学生写来的，她要求收到信的“志愿军叔叔”一定给她回信讲战斗故事，他是抓政治思想工作的，于是给这个女学生回了信，以后相互寄了不少的信和照片，他们感情在书信来往中越来越深了。当年下半年，张才高（此时是团部分管青年工作的党委委员、团总支书记）随着部队凯旋，部队驻扎在辽宁省海龙县城，部队暂时无营房，就住在一家比较大的民房里，这年除夕，团部领导在这个房东家吃团圆饭，当然也请了房东的一家。房东的大女儿在外读书也赶回来了。席间，才高眼睛突然一亮，望着房东的大小姐惊奇不已：“你不是长春的熊姑娘吗？”“你不是志愿军叔叔张奎（张才高曾用名）吗？”照片上的人在此相遇，他俩好不高兴。第二年熊姑娘毕业分工后，他俩举行了婚礼。
    然而，婚后的生活并不开心，尽管熊姑娘怀了小孩，才高常惦记着宋河老家的母亲，要回湖北，熊姑娘执意留在东北，小俩口经常为此争吵，正当婚姻出现危机时，他的政治前途又笼上了一片乌云。
    1959年庐山会议后，彭德怀被撤职，他愤愤不平，他给战士们上团课时公开表示自己的不满；1967年4月1日，《人民日报》发表了《爱国主义还是卖国主义？》，说刘少奇是“假革命，反革命”。张才高又公开提出自己的疑问：“刘少奇是‘反革命’，哪个是‘真’革命？”不久，他被莫名其妙地撤职，遣返回乡，原荆州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以反革命罪判处他15年徒刑，送沙洋农场彭河大队劳动改造。
   就在张才高入狱不久，东北的熊姑娘曾在《人民日报》登载了他俩的离婚启事，宣布解除两人的夫妻关系。

老年时，遇到可携手白头的老伴
    
    张才高在个劳改农场并有没闲着，那里主产棉花，他用自己的技术把这里的棉花产量每亩田提高了40%。他还当了上海《展望周刊社》特约记者，经常撰写志愿军战士抗击美国侵略者的战斗故事在该刊上发表。因此，被减刑五年。减刑后，他没有回京山，继续留在农场当棉花技术指导员。
   1984年原荆州地区中级人民法院给他平反，撤消了以前的一切判决。不久，他办理了退休手续，组织上安排他住进了京山县福利院。
     张才高一生历经坎坷，最后却孤孤单单，许多好心的人见此纷纷给他介绍过对象，但都被他一一被拒绝了，历经了一次又一次的感情磨难，他希望能找知已，和自己携手白头。
    1986年初春的一天，张才高经过京山城关西街一家小餐馆时，看见一位50多岁的妇女，十分象东北的那位熊姑娘，不会是她找到京山来了吧？有一天，有几个外地人在京山县城最繁华的三角洲玩猴把戏，张才高在那里又遇到了那位妇女，才高上前问道：“你今天看把戏？”“你认得我？”“怎么不认得，你不是在给人家带孙子吗！”听口音，她不是东北人，不是熊姑娘，张才高好奇地和她交谈起来，才知道她是天门市皂市人，叫李兰，在一家餐馆打工。一场误会！可这个美丽的误会却结下了他俩的一段奇缘黄昏恋。
   张才高对李兰一见如故，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想接近李兰，于是他经常去那家餐馆过早。时间长了，两人慢慢熟悉了，知道李兰丈夫去世多年，就找了两个婆婆前去说亲。
     经过半年的恋爱，1986年下半年，在县福利院的童院长的主持下，张才高和李兰结了婚。婚后，他俩相互关爱、体贴。张才高珍惜这迟来的黄昏恋， 李兰患有高血压，才高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定期带李兰去医院检查，医生对张才高说：“你的老伴有高血压病，要经常量血压，医院太远，不方便，不如自己买个血液表量。”张才高听了医生的话，买了血压表，从此学会了量血压。原先才高喜欢看文学书籍，为了治好李兰的高血压，他每天陪老伴倒退的走，又教老伴打太极拳……当他从书本上得知，山楂汁是降血压的，一箱一箱的往家里搬。
    张才高对老伴好，老伴也对他好。张才高有胃病，不能吃硬饭，要熬稀粥拌豆奶粉吃，李兰不吃稀饭，喜吃硬饭，为了治好才高的胃病，每餐煮两种饭，一种稀的，一种硬的，有时来不及了，李兰只得改变生活习惯同才高一起吃稀饭。2003年，才高鼻子开刀，血流不止，住进了医院，李兰每天奔跑于福利院和医院之间，跑上跑下，送饭送菜。经她一个多月的精心护理，才高康复出院。
    在李兰70大寿时，张才高给她买了金戒指、新衣服。结婚十八年来，他俩相见如宾。人们常见他俩一起锻炼，一起吟诗作画，跳舞唱歌，每逢春节，福利院开晚会，他俩必出节目，张才高打渔鼓，李兰敲碟子，边跳边唱，成为福利院的义务宣传员。人们还经常看见他蹬着三轮车带着老伴围绕县城蹓跶、买菜……
    回首往事，前几次婚姻之所以失败，不是因战乱就是政治运动，张才高万万没有想到人到夕阳黄昏后竟能赶上这段美好时光，张才高觉得人生第二个青春生活开始了。他常对人们说：“我能活到82岁，全是老伴照顾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