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父母的争吵声中长大,所以,她希望能找个相爱的人摆脱以往生活的阴影,而她也终于遇到了这个人。但是,就在他们幸福生活两年后,死神向她心爱的人伸出了死亡之手。于是,她开始了生命与爱情的争夺战……
幸福,一瞬间一辈子
讲述:小梅(化名)
年龄:26岁
时间:8月初
地点:编辑部
小梅打电话说要讲述自己的故事,第二天,她准时来到我的面前。这是个年轻的女子,有着秀气的面容,忧伤的眼神。她说她主要想说她的爱人,但是还是从小时说起,因为,小时候的种种才决定了今天的选择……
家庭战争,让我过早失去了快乐
我于1977年出生在荆门农村,从我记事起,父母就不停地吵架。每每他们吵架的时候,我总是哭着求他们不要再吵了。无数个夜晚,当他们又爆发争吵时,我总是小心翼翼走近父母的房间墙壁,听他们动静,我总是害怕他们由争吵引发打斗。
在我童年的记忆里,除了他们的吵架声就是自己的担心和害怕,在别的小伙伴快乐成长时,我却在过早地承受着忧伤。
后来,我慢慢地长大了,渐渐知道父母为什么争吵。无非是妈妈捕风捉影,说父亲和别的女人有染,挣的钱用在了别的女人身上之类的。在我们村里及亲戚朋友中,只要有女人和父亲说话,或者笑笑,马上就被妈妈指责为第三者。这让爸爸异常恼怒,两人的争吵就不可避免了。
其实,作为父母的儿女,我们最清楚父亲的为人,我们相信,也亲眼目睹了父亲并不是母亲说的那样,所以每次父母吵架,我们都站在父亲的一边。虽然有儿女的安慰,但父亲还是被母亲的怀疑和无休无止的无理取闹折磨得痛苦不堪,再加上看戏不怕台高的邻里对我家指指点点的,把父母的行为当成笑料,父亲心里更加痛苦。有一次他实在忍受不了,准备自杀,他给大伯写了封信,把我和弟弟托付给他。他写的信被发现后,亲戚百般地劝阻他说,我和弟弟还小,为了孩子,也应该忍一忍。父亲才撕了那封信,断了自杀的念头。他流着泪说:如果我和弟弟都长大成人了,他死也闭眼了。
父母的争吵让我无心学习,为了让他们停止争吵,我在上小学四年级的一天,甚至拿着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威胁父母,让他们写不吵架的保证书。保证书写是写了,可是,后来他们还是争吵不断。父亲提出离婚,可母亲说什么也不同意,还变本加厉地骂父亲。
争吵还在继续,我和弟弟也在他们的争吵中长大成人,可是学业也在父母的争吵中荒废了。
搬迁到荆门,搬不掉父母的矛盾
1983年,为了生计,也为了换换生活环境,我们举家搬迁到荆门,做些小本生意。爸爸每天早出晚归沿街叫卖一些小吃,虽然辛苦,但我们家比以前宽裕多了,我们都期望妈妈会因环境的改变而不再和爸爸争吵,但事实并不像我们期待的那样,妈妈在平静了半年以后,又旧病复发了。只要是爸爸和女邻居多聊几句,笑着打个招呼,妈妈就会骂爸爸和别人丢眉搭眼的,又给了别人多少钱之类的。出门在外,老为此事争吵并不太好,为此,爸爸总是忍气吞声。
在荆门的十年间,我们为妈妈指桑骂槐惹恼邻居而搬了七八次家。但是,无论搬到哪里,只要左邻右舍有女的,妈妈就把爸爸的“艳事”说到哪里,更过分的是,妈妈甚至说爸爸和我们在一起做生意的姑妈的女儿、媳妇有染,爸爸气得差点吐血。
2002年9月份的一天,爸爸和我走在街上的时候对我说:“你妈不是个正经女人,我忍了二十几年,现在真的控制不住自己,说不定哪天我忍无可忍了,会和她同归于尽。现在,我真的快崩溃了!”
在路边,爸爸一边说着一边擦眼泪,我的眼泪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引得路人频频侧目。我对爸爸说:“爸爸,你千万别做这样的傻事,为了我们姐弟,你已经忍了几十年了,现在弟弟还没有成家,你的任务也还没完成啊。不如,你暂时到外地躲一段时间,过几天安静的生活。我们会自己照顾自己,只要你活得轻松些,我们就知足了。”
小梅说到这里,又忍不住抽泣了起来。但她很快擦干眼泪,接着讲了下去。
爸爸这年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就这样离家出走了。他一个人走过很多城市,甚至在工地做过搬砖提泥的小工,还在街头做过搬运工,因为劳累过度,他还病倒了几次。想着爸爸一个人孤零零地病倒在异乡,我和弟弟心如刀绞,但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我们又不能过去,只能暗暗哭泣,还不能让妈妈知道。
爸爸的行踪妈妈并不知道,她只是偶尔会骂爸爸不知道顾家,给别人养小去了。爸爸走后,妈妈经常深更半夜才回家,每当我们问她去做什么去了时,她总说玩去了。就连那年的大年三十,她也彻夜不归,不顾该团圆的日子弟弟一个人在家(那时我已经结婚了,过年时,和爱人一起到了他老家)。
妈妈前段时间说她准备和爸爸离婚,然后跟另外一个人结婚。我和弟弟听说后非常高兴,为爸爸终于得到解脱庆幸,可是,后来不知道是妈妈又和那个人闹翻了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妈妈又反悔了,她说以后跟弟弟过。但弟弟现在很恨妈妈,他不是不孝的孩子,只是他怕妈妈不守妇道,会让子孙抬不起头。
从死神手里争夺幸福
从小受着父母之间矛盾的折磨,我发誓以后一定找一个相爱的人结婚。我不要他很有钱,只要他对我好,两个人在一起感到快乐幸福就行,我要做平凡日子里幸福的小女人。2000年,我终于遇到了这样的一个人。
那年,我在一家餐馆当服务员,而他——小军,是那个餐馆的厨师。他为人诚实,热心助人,在交往中,我们相恋了。在初识的日子里,我就知道他的家很穷,但我从来不计较,也没想过到他家去考察他家庭情况到底怎么样。而他也实心实意地对我好,百般地呵护着我,让我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温暖。
拿结婚证的前夕,我和我的家人第一次到了他家。他家在仙居一个贫穷的山窝里,一下雨,根本出不了门,买菜也要到几十里外的镇上,而几十元的路费更让他们连吃一盘好菜都舍不得。交通的不便,让他所在的那个村庄异常贫穷,他的家可以用“家徒四壁”四个字来形容。看到这里,父母的心一下子冷了,他们怕我吃苦,因此坚决反对,而我,也坚决地维护着我的爱情,用他们不成功的婚姻做对比。最后,在我的执著和坚持中,父母终于默许了,我和小军走入了婚姻的殿堂。结婚的时候,我并没有像其他的新娘戴着结婚戒指,而且我连件婚纱都没有。但我没有抱怨什么,金钱,买不来真爱,况且,有爱激励着我,我就有信心来改变这种贫穷的生活面貌。
婚后不久,我怀孕了,就停止了工作,他则在一个厂家找了份工作,月工资只有300元,仅仅够维持最基本的生活开支。那段时间,我瘦得厉害,家里没钱买些营养品,我就时常到母亲家去蹭吃,母亲则尽力给我做些骨头汤之类的食物。在那十个月里,小军只有发工资的时候,才有点钱给我买一袋藕粉,买一些我爱看的杂志(因为结婚时我对他说,我以后的最大梦想是能买到自己想看的书)。虽然那时物质上贫穷,但我们的生活非常祥和、幸福,我和小军互相体贴互相支持,他做饭来我洗碗,他做家务来我给报社写些小稿件,我们的生活过得甜甜蜜蜜。一年后,我们有了爱情的结晶——聪明可爱的儿子。在幸福的生活里,我渐渐地淡忘了父母的矛盾,也淡忘了以前生活中的种种烦恼。
可是,灾难却在此时从天而降了。
2002年1月,小军的眼睛突然看不清东西了,我们还以为他患了视网膜炎,让他到医院检查,医生却告诉他他得了尿毒症——这个病治愈的可能性很小,而且死神随时都可能来临。医生的话如惊天劈雷炸得我们一家人一下子懵了,甚至忘了流泪。
小梅脸上的一丝幸福被突来的乌云遮住,她的眼睛再次红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给小军治病。他不能坐,也不能睡,痛苦异常,一个星期至少要做一次透析,一次就要花去三四百元钱,而我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他作一个星期的透析。
年幼的孩子需要照料,小军也需要人须臾不离左右,而我还要上班挣钱。不得已,我把他和孩子送回了仙居的家,让他父母、亲人帮着照看,他每个星期则带着孩子来荆门作两次透析。
小军的一个大伯为了给他治病,一看到报纸上刊登的哪里有治这种病的医院,他就领着他到哪里去看,北京、山东等地他都有去过。为了给他治病,家里该卖的东西都卖了,可是,小军的病却丝毫不见好……
现在,爸爸仍在外漂泊,听说小军病了后,不时地寄些钱回来,人却不敢回来,他怕妈妈再和他闹个天翻地覆。而我自己父母之间的矛盾,我始终自己扛着,没敢让小军知道,怕增添他的烦恼。
这些日子,我最快乐的时候就是小军带着孩子来的几天,每当他们来,我就尽量请假,陪小军看病和聊天,陪孩子玩。死神步步逼近,属于我的天伦之乐即将消失,我要赶在死神之前,让小军享受到这人间最大的幸福。
每当我静静地坐在小军床前,默默地注视着他,就如同注视着我的幸福。而小军也脉脉地注视着我,眼中是恋恋的不舍。他总是安慰我,要我和刚结婚时一样开心生活,不要为他操太多的心。他说,我以前经常给报纸写些爱情婚姻方面的稿件,鼓励我现在继续写。
每当这时,我总对他说:“会的。等你病好了,我就再写你和我的故事。”
相聚总是短暂的,而分别总是痛苦的,这次的分别后,不知道下次能不能再见。而这段情路不管能走多远,我都要珍惜,而且期待着用爱创造一个奇迹,希望幸福会因此在我身边多留一天,再多留一天……
(2003年9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