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珍珍/口述 白露/文
她母亲年轻时被前夫抛弃,50多年后,她也遭此命运,不同的是,这次是由于她和丈夫“协议离婚”造成的真离婚,复婚的希望如此渺茫,她该如何挽回那个她至今深爱的人?
拿什么挽回你,我的爱人
老年得子,父母把我当成手中的宝
我于1958年出生在沙洋县拾桥镇,我的父亲是母亲的后夫,父亲的子女均在战争中走失,作为他们老年得子中惟一和他们相依为伴的我,就成了父母手中的宝贝。
母亲于1910年出生在陕西的一个小城镇上,那是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作为穷人家的女儿,她出生不久就被家人抛弃了,长到9 岁时,被路过的方团长的部队收留,从此她做起了后勤兵。
年轻、美丽而又勤劳的她很快得到了大家的喜欢,方团长对她更是情有独钟。英武、决策果断的方团长也深得母亲的好感,虽然他比母亲大二十多岁,母亲后来还是嫁给了他,那一年,母亲24岁。那时,方团长在荆门已经有了妻子儿女,只是不知道他们在那个战乱时代是生是死。
结婚后,他们生了一男一女,生活倒也幸福和美,可是这种幸福和美的生活不久就结束了。解放后,老家在荆门的方团长带着母亲一起来到了沙洋拾桥镇,那时他们已有了四个孩子。来荆门后不久,他的亲戚朋友告诉他,他以前的妻子儿女还活在世上,刘团长一下子面临着两难决择,但他只能选择其中一个,经过良久思考,他还是回到了原配妻子的身边,母亲就这样被休掉了。那一年母亲已经39岁了,怀着身孕,身边还留着最小的孩子。不久后,她的一个孩子病死了,另一个孩子伶仃零丁的母亲伤心欲绝,在举目无亲的荆门徘徊了很久。找工作要凭当兵证,但那张证件早在前夫手里化为灰烬,回老家陕西,家里也早已没有了亲人,但经过战争考验的她很快从伤悲中解脱出来,靠帮别人洗衣做饭为生,这样一过就是10年。
1957年,母亲经人介绍,和当地粮管所主任结了婚,第二年,将近50岁的母亲生了三胞胎,即我和两个哥哥,老年得子,喜悦一下子降临两老身上,可是笑容还没散开,悲伤的乌云就如影跟来。我的一个哥哥由于营养不良一岁多就死了,另外一个哥哥得了遗传病——进行性肌营养不良,在10岁时腿开始跛,走路经常摔跤,之后腿部肌肉开始慢慢萎缩,渐渐地连坐都非常困难,家人为他治病而四处奔忙,直到他24岁时去世。
父亲以前的孩子全在战争中走失了,我成了这一家人最受宠的人,因此我的童年一直在父母的宠爱中度过。作为军人的父亲在当地一直很受人尊重,他对我非常和蔼可亲,经常用他布满老茧的手抱着我,给我讲故事,教我唱军歌。那时我的生活真是好啊,吃穿不愁,无忧无虑,真正是一帆风顺的生活。
遭遇爱情,我被你的痴情俘虏
1976年我毕业后就在拾桥镇工作了,轻松的工作、动人的青春常常让我笑颜如花,我就那么如花蝴蝶般穿梭在单位和家之间,直到1979年遇到了他——王力,我的生活更加甜蜜和浪漫起来。
那一年我21岁,正是花一样的年龄,一个女同学把她哥哥王力介绍给我认识。王力当时在荆门一家工厂上班,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工人。我们认识后就靠书信来往着,这厚厚的信载着我们的深情在荆门和拾桥之间来来回回,把我的生活渲染得美丽无比。
当时我的工作可以说比他好十倍,而且我们之间隔了100多里路,他比我大了许多,经常有人劝我放弃,找个条件更好的。我也曾考虑过这个问题,一度非常犹豫不决,正在这时,我却因肝病而被迫住院治疗,他知道后就请了半个月的假赶过来陪我,每天做我最喜欢的饭菜送到病床前,还不断地嘘寒问暖,他的殷殷深情终于打动了我,再加上他的妹妹代表全家来信恳切地要求我做她的嫂子,被感动的我也就完全接受了他。
1981年春节,23岁的我和他走上了婚姻的红地毯。
婚后的日子一度幸福无比,两个人恩恩爱爱,互帮互助,在工作上都取得了一定的成绩。由于他业务成绩突出,在1981年被提升为副厂长,1990年又被提升为厂长。
1982年,儿子出生了,胖嘟嘟的人见人爱,谁知他一出生就遗传了我的家族病——进行性肌营养不良,就是因为怕儿子也遗传了这种病,我从他一出生起就给他补充各种营养,可是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他10岁时病症开始明显起来,走路非常吃力,而且经常摔跤,看来,哥哥的病将由儿子延续了。我异常伤心,常常害怕突然醒来,儿子已经不能鲜活地呼吸和呼唤妈妈了。为了照顾这个残疾儿子,我于1983年调到荆门一家工厂上班,从他7岁起,就开始送他去上幼儿园,和他形影不离,怕他摔着伤着了。1989年我要求生第二胎,于是第二个儿子就这样来到了这个家中,我也就开始一个人照顾两个孩子。
我在照顾两个儿子的同时,还得一边上班,一边照顾丈夫的起居住行。在丈夫当厂长期间,我为了让他安心工作,包揽了所有的家务。他确实也无力顾及家里,早出晚归,甚至连周末都没有,还经常出差,我毫无怨言,因为夫妻本来就是同甘共苦的同林鸟啊,我多负担一些,他的重担就会轻一些。即使在他工厂效益不好发不下工资的情况下,我也一如往常地支持他、鼓励他,做他最坚强的后盾。即使在他停职审查期间,我也一如既往地做他最知心的人。
那是1997年,他所经营的工厂效益日渐下滑,有人怀疑他有经济问题,于是他被停职审查,在他被停职审查的一年里,我不停地开导颓废烦躁的他,告诉他身正不怕影子斜,安慰他事情总会公正地处理的,陪他度过了最难熬的一年。事情的结果证明了他的清白,但由于种种原因他要求调到另一个单位工作,开始了新的奋斗。
在我为这个家辛勤操劳时,由于身体虚弱和操劳过度,患了很多病,要经常吃药打针,这时他也能很体贴地对我。1995年我患了胆结石,需要住院开刀,他一直守了我三天三夜,为我做饭、送饭、买水果,尽他所能满足我的一切要求,等我安全出院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不仅在我生病时能体贴地照顾我,还在生活细小事情上关怀着我,他每次出差回来,总能给我带些衣服之类的礼物,常常让我感动不已,满足是如此之容易,沟通和交流在我们之间却日渐艰难。
年轻的时候,我们各自在为家庭、工作忙碌,忙得没有时间坐下来谈谈心,更没时间一起去逛逛街。待孩子都长大,双方终于有了足够的时间,才发现已经咫尺天涯,分开是如此不可思议,甚至来不及说声再见。
在恩恩爱爱中过了18年后,1999年我们为了孩子的将来协议离婚,把我们的爱情从此推向绝境。
假戏真做 ,假离婚让我失去了爱的你
1999年我们住的是他原单位的房子,由于各种原因我们只拥有60%的房产权,这时我所在的单位在集资盖房,我们就又买了一套房子,他怕以前的单位收回以前的房子,就想到了和我假离婚这一招。
他说,我们先协议离婚,这样两个儿子长大了就有了各自的住房了,协议离婚后,我养着大儿子,小儿子和新房子归你,两年后待原单位不收回房子了,我们就复婚。
我犹豫了很长时间,思想斗争异常激烈,一方面不想离开我爱的丈夫,另一方面也不想失去已经在手的房子,可是丈夫所在单位的效益并不是很好,如果以后下岗了,儿子买房子就是一个大问题,权衡再三,为了儿子,我还是同意了他的建议,于是同年6月,我和他协议离了婚。
从离婚的那一天起,我就盼着两年后的复婚,可是到现在已经三年多了,他却离我越来越远。
离婚后,他不许我去找他,说是怕别人看破我们是假离婚,我也就听从了他的话,一心一意地照顾着小儿子。但是他经常到我的住处,吃饭、洗澡,一切都像没离婚时一样。
2001年5月,王力安排大儿子去掇刀练气功治病,可是不久后气功师傅就走了,我体谅着王力的工作忙,就把大儿子接到了家里。这时候,大儿子已经只能坐不能走了,每天只能靠着一辆特制的自行车出去活动一下。
我倾尽母爱照顾着两个儿子,以为复婚的日子不远了,可是他写的日记却迎面给我泼了一瓢冷水。
那是今年的5月,我接受他姐姐和妹妹的意见,去他屋里帮他扫地,做饭,洗被单,以期感化他、更快地和他复婚。他屋里自从三年前装修后一直没好好清理过,我花了三天的时间,如一个清洁工一样把他杂乱不堪的家收拾得干干净净,在清理的过程中,我无意中在他一个抽屉里发现了他写的一本日记,日记里记述了我和他认识以后的每一件小事,一次小小的感动、一次小小的争吵,点点滴滴都关着我和他深深的情意。可是他离婚后的日记却让我感动的心滑入谷底,他日记中写道,去年10月份,邂逅了初恋女友,初恋女友当时已经离婚了很多年,两个人的再次相遇让许多年前分手遗憾有了实现的可能,于是,两人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太委屈,连忍辱负重都无法感动你
我不甘心我的丈夫喜欢上了那个当初不要他的女友,一心想感化他,把他重新拉回到我的身边,毕竟我们还有共同的两个儿子呀!我把儿子送到他家里,每天赶去为他们做饭、洗衣,即使我明明知道他和那个初恋的女友一起出去打麻将了,我忍着屈辱在他屋里忙进忙出,只是为了唤回那个我至今深爱的人,可是他却特别反感我去他那里。有一次,他打电话让我去给儿子做饭,儿子刚把饭端在手里,他就回来了,一进门就赶我走,说饭好了你也该走了,羞辱的泪一下子涌出了我的眼眶,那个曾经同甘共苦的人的心对我已经坚硬如铁了。
我拿出珍藏在箱底的他写的一百多封情书,诉说着以前的缠绵,以期唤回他的一点点爱心,可是他却板着脸说:“那是以前的事,现在怎么能老回忆以前呢?人是生活在现在而不是活在回忆里的。”
我说:“你不是答应我两年后复婚吗?你说的话什么时候能兑现?”
他说:“房子的问题还没解决,现在房产权还没完全归我,等房子的问题处理好再说吧。”
而他的房子是永远不可能完全归他了,那是单位里的房子啊,我到如今才明白这一点,也明白了他当初的假离婚是真的离婚!我的心在他冰冷的话中一点点冷却,然而更冷的却是他对大儿子的态度。
那是6月的一个星期天,大儿子骑着特制的自行车去掇刀,到掇刀后打电话给他,说:我活的时间不长了,希望在活着的时候能看到你和母亲复婚,如果这个愿望不能实现的话,我还不如撞车死去。
这时夜已经深了,王力也已经休息了,他接着儿子的电话无动于衷地说:大人的事你不要管,我把你背进背出累了二十一年,如果你为了这事寻死的话,我也不会拦你,只要你觉得对得起我。
儿子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失望至极的他怕我担心,就骑着自行车一直骑了三个小时才回到家中,到家时已是凌晨3点了。等儿子一句一泪地告诉我他父亲所说的话时,我的心一下子碎了。如果说连可怜的儿子都无法挽回他的心的话,我还能拿什么来挽回他?
大儿子今年已经21岁了,医生说他活过20岁都已经是奇迹,也就是说日子一天天地流逝,儿子的生命也将越来越短。小儿子今年13岁,正在读中学,他们和我一样渴望着一个完整温暖的家,可是儿子们一向他提及和我复婚的事,他就暴跳如雷,那个曾经温柔无比的心如今已化做了顽石,任我们怎样呼唤他也无动于衷。那个温暖的家在哪里呢?我还能找回吗?
站在荆门举目四顾,除了儿子我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了,我如同50多年前的母亲,孤苦伶仃地漂泊在异乡的土地上,面对的是无尽的孤独和失望。
每每深夜,当我下班,做完家务,安顿好两个儿子,我的心就变得和黑夜一样凄凉和无奈,无缘何生斯事,有情所累此生!都怪自己当时信了他的话,和他协议离婚,以致到现在让他的心渐渐远离。可是我必须坚强面对生活,就像一首歌唱的:像旷野的玫瑰,用脆弱的花蕊,坚强面对……
可是,我的爱人,你知不知道,你伤害的不仅仅是两个儿子的心,还有一个女人对爱情的绝望。你让我拿什么来唤回你的心,来给大儿子一双爱的翅膀,让他开心地走完人生这最后的道路?
王力曾经写的情书在我手中燃烧着,一点点地化为灰烬,我知道,化为灰烬的不仅是岁月里的深情,还有那美好的回忆,如果一切不能重来,如果他的心不能挽回,就让过去的过去,该来的来吧,就如同一首叫《会过去的》的歌唱的:
每个劫数时间都会善后,以往那轰烈,渐渐会变温柔。长年累月就算你多念旧,明天一滴也不留。
爱与恨,就像列车夜行,过去,会过去的,当天你与我怎样重视过,谁和谁在年月快线里都给压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