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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桑田,我再也牵不到你的手
来源:www.CF66.Net 作者:念念 阅读: 次 字体:
娴/口述  念念/文
  
   
在最美丽的时候,我们相遇了
   
    我是这样的女孩,聪明而又任性,固执又古怪。我从小到大一直是大家公认的才女,加上容貌出众,我一直生活在众人的称赞中。那一次在大学的荆门老乡会上,我喝了生平以来最多的一次酒。席间有一位男孩注意到我的失态,他向众位师哥师姐们告辞后,搀扶着我先行回到了宿舍,把我交给姐妹们后,他才放心离开。他,就是源。
    没过几天,源又来看我,他似乎还是放心不下我。他没有对我说什么话,只是怜爱地看着我,我不敢正视他的目光,那目光充满了关爱,我害怕他这样的目光,因为我希望自己不要过早陷入那令我害怕而又令我神往的爱情,我非常有礼貌地向他表示谢意,然后离开了。
    大二刚开始不久,我因贫血严重住进了学院的医院。源不知从哪里得来了消息,每天到医院看我,安慰我。我对自己的身体没有什么信心,但源却有耐心。一日三餐,源为我从餐馆里端来好菜好饭,虽然他的家境并不怎么好。每次,他总是微笑着看着我吃,等我吃过后,他才开始吃我剩下的那些残羹剩饭。每日下课后,源总会来陪我,他给我讲笑话,逗我开心。有一天傍晚,我想到外面去看看,浑身却没有一点力气,源就搀着我在夕阳下的金色校园里转了一圈。我依在源的怀里,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们就这样相恋了。那年,我刚刚踏进十九岁的门槛,源二十一岁。
    也许是爱的力量,我的贫血病很快康复。出院后,我们尽情地享受着爱情的欢乐。每天傍晚,我们相约而行,学院的小径长廊,剧院,图书馆,留下了我们的脚印。
    如果这样美好的时光能够持续下去,那该多好啊!然而,令我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我们都面临着毕业分配的重大选择。因为源,我决定留在武汉,因此,我一次次地拿着自己的推荐表找工作,盛夏酷暑,我柔弱的身影奔波在武汉三镇。父亲闻讯赶到江城,与我在傍晚的校园里大吵一顿。我告诉父亲,为了爱情,我希望留在这座城市。但后来,我还是回到荆门了,因为只有在荆门我才有一份既优越又轻松的工作。
    那是很悲壮的送别场面,许多同乡的师弟师妹们就在我们旁边,默默地看着我,他们都知道我们在大学校园里上演的这场轰轰烈烈、罗曼蒂克的爱情故事。我在站台上哭得像个泪人,然后火车的汽笛响了,我上车了,透过车窗,我看到心爱的源对自己挥着手,渐渐地离自己远去,我的心都碎了………
    
天各一方,他为爱情努力着
   
    从此,我们一个在东宝区马河镇,他在襄樊,难道我的爱情就这样结束了吗?我不甘心。身处遥远而偏僻的小镇,每日工作完毕,我就蜗居在宿舍内,抒写着自己的相思之词: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源在一个下着倾盆大雨的下午赶来看我。那天,我刚踏上通向办公室的台阶,就看到走廊的尽头蹲着一个被淋成落汤鸡似的人,我没在意,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门,那人却慢慢地起身,朝我这边径直走过来,我眼睛一亮,来不及扭动已插入锁孔的钥匙,飞奔过去,我泪流满面,源轻轻地拍着我的肩,微笑着说,别哭,你这样我会心痛。那天晚上,在小镇安静的街道上,我们一起散步,回忆过去的校园生活,畅想未来——谈到未来,我忽然失去了兴致。我们的处境非常严峻。我在马河镇也还只是个没有转正的见习生,我一直希望调回荆门。源工作的城市襄樊离我较远,而且他的工作单位不好。我们两个人生存下去都得小心翼翼,更别说什么未来了。
    那天晚上,母亲的电话打到马河,她告诉我,这个周末必须回家,父亲的一位朋友非常热情地为我介绍了一位在行政机关工作的英俊潇洒的大男孩,他的父母都是本市政府机关的要人,并且有两栋私房。是那个男孩在一份杂志上看过我写的文章,主动托人来做媒的,他的父母还许诺只要我们开始接触,就立即把我调回城区。
    人生,多么残酷,我不得不面对现实。
    我开始减少与源的书信来往,直到有一天,完全停止。源终于感觉到了我的冷淡。在一个周末,他来到了荆门,要求与我见面。而见面能带给我们的,就是增加彼此的痛苦,我希望他马上找个女人结婚,这样我就冠冕堂皇地成了个被抛弃的“弱者”,这样我自己心里的内疚感就可以得到无限度的减轻。我始终没有出来和他见面,我告诉自己一定要挺住,因为我们之间是毫无结果的。
    我如愿以偿地调回城区,在荆门,我拚命地工作,把自己的积蓄拿出来买各种书籍,书柜、电脑、打印机。我在书海里陶醉,我的文章也一篇篇地见诸报刊。我得到了鲜花,得到了赞扬声,我又回到了从前众星捧月的时光。我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大男孩过于内向和木讷,我任性地告诉他,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他,那个英俊潇洒的大男孩流着泪走了。
    在白昼的渲嚣和繁华之后,我时常在寂静的午夜辗转反侧地醒来,发现自己的内心深处,依然强烈地思念着源。
    终于,一天深夜,源给我打来了电话,原来,他已停薪留职,就职于武汉的一个涉外公司。他说他就要按公司的安排出国了,他发誓要挣到钱,为了我们美好的未来。我再一次被他感动了。
    源在法国安顿下来后就给我来了电话,先是每月一次,后来是两次,再后来是三次,诉说着对我的思念,我又一次开始做梦,我告诉源我会等他的,我以为,物质条件的改善会缩短我们之间的距离。
    源终于回来了,在那个阳光灿烂的夏天。我可以感受他正向着我飞过来。源在莫斯科的国际机场里给我打电话,而后是在北京机场告诉我他正在汇兑外币,四小时后,在熟悉的桥头,我迎来了久别的恋人。源长黑了,长胖了。
    他给我带来了许多首饰(我是一个爱慕虚荣的女孩,天生对名贵的首饰有种特殊的感情)。我哭了,我高兴得不得了,我对自己说“九年抗战”就快结束了,我对那些为我嫁不出去着急得不得了的人大声宣布:我就要结婚了。
   
爱情,在没进入围城已破碎
   
    我们忙着照结婚照,忙着到各自的单位开结婚证明,忙着打理我们幸福的小巢。源在我们未来的房间的书柜上放了一尊交颈而眠的白瓷天鹅。他对我窃窃私语,看,我飞到你身边来了,再也不分开了………我幸福得简直难以言表。
    我已经告别了那种飘泊、天各一方的生活,平静温馨的未来就在我们的眼前。但是,源做生意的性质决定他必须奔波。源的家这时候已经搬到了武汉,并且在武汉的城区已拥有了一幢带院子的三层楼房。我对源说你一定要在荆门找一份稳定体面的工作。这个要求对源来说也许太难了,但是,源还是答应了。虽然我们尽过种种努力,但是并未帮助源找到合适的工作。
    我与源的心情都糟透了。源回到了江城,我觉得我们结合的希望太渺茫了,敏感的我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有几次打电话源都不在,他的家人告诉我源出去打牌了。后来,我问他为什么要打牌,他非常不在乎地告诉我他生意不好,心里烦,出去解闷,我就给他规定他每晚必须给我打次电话,他答应了,但后来,有好几次晚上十一点我打电话他都没有回家。有一次,我从晚上十点一直拔到第二天凌晨二点才找到源的人,而源还是自己承诺那天晚上九点给我打电话的。突然间,我觉得自己并不太了解他。他的这种生活不能给我带来一点安全感,我害怕他的这种生活会渐渐地消磨掉我们之间的爱情,以至于毁了自己。
    再则,我希望活得舒畅,我不想活得太累,我一直认为除了爱情还有许多别的值得珍惜和追求的东西。我狠下心对源不理不睬,即便他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男人。
    我太风光了,我在午夜的茶吧里同别人品茶,神侃人生、漫谈文学。源在一个下着大雨的夜里不停地打我的传呼,雨声中我非常坦然地告诉源她正在印刷厂里校对即将出版的文稿。我在心里觉得自己是个坏透了的女人,感到自己简直是无可救药了。而后,我又对自己说我是一个喜欢写点小文章的女人,才女都是这样的。在我的作品出版以后,我对源提出了分手。源没有说什么,只是问我印书的钱付了没有。我说我还没有足够的钱去支付印刷厂的费用,源拿出五千元问我够不够,他说去付了吧,长时间的欠帐总是不太好。当我提出要退还他送给我的首饰时,源说,你留着吧,作个纪念,我知道你喜欢它们。源走了。最终,我没有与他走进婚姻的殿堂。我坐在自己房间的木地板上,泪水无声地流淌下来。那一尊交颈而眠的白瓷天鹅,在我的泪水里化成了碎片。天鹅再也不会飞回来了。
    那年我二十八岁,源三十岁。
    
沧海桑田,我再也牵不到你的手
   
    只有在真正失去一个人之后,才知道这个人对自己生命的影响。
    我一看到源送给自己的那些衣服、首饰就想哭。我告诫自己不能再穿源给我买的那些衣服,不能再戴源送给我的那些饰物,我告诉自己必须彻底地把源忘记,否则这一辈子都不会有真正的快乐。可感情是件多么微妙的东西,何况是刻骨铬心的爱情,我没法忘记源。我在心里默默流泪。
    我的贫血病又犯了,我拒绝吃药。而且整夜整夜地失眠,每天早晨起来,枕巾都拧得出水来。我感到自己已经走到了死亡的边缘,而且差点要自杀。
    家人看我这样,头上陡添了许多的白发,而我的母亲,悲伤得昏厥过几次。我知道,为了疼爱我的父母,我必须活下去;为了纪念源的爱,我必须活下去。因此,我想到尽快找个人结婚,来代替源,让我忘记源。于是就有了后来法律意义上的丈夫。殊不知这种荒唐的想法毁了我的幸福,也造成了对第三人的伤害,最让我痛心的事,是日见衰老的父母出来为我收拾婚姻的残局。
    源从朋友那里知道了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他从遥远的深圳(他这时已跳槽到深圳工作)打来电话,告诉我千万别委屈自己,过得不好就离了,问我需不需要钱以求得婚姻的解脱,我说我不会要你的钱了,我有自己的尊严,我要去贷款赎回自己的自由身。源在那边无语。他说,等你离了婚,我们就结婚吧,你都快三十了。我说你让我再想想。在我离婚手续办下来之前,你不许回来看我。
    之后,我被丈夫折磨得几乎神经错乱,丈夫先是不同意离婚,然后是跑到我们单位对我大打出手。有一段很长的时间,我无法正常上班,我跑到武汉去休养,有一天我和父亲在东湖边散步,(我的父母一直不看好源,他们认为我与丈夫的关系一度闹得很僵都是因为源,他们不相信做生意的人会有一份稳固的爱情,他们其中的一个孩子已在大洋彼岸,他们不想让我再远离家乡。)我的父亲伤感地对我说,我们身边就剩下你一个孩子了,我们老了以后还要靠你的,我不希望你离开我和你妈妈,我们帮助你与过去告别,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好吗?那天,武汉的天空正飘着蒙蒙的小雨。
    我点了点头,继而,流泪了………
    当我再见到源的时候,我已经平静了。源微笑着问我最近的生活怎样,我只能说两个字,很好。沧海桑田,尽在这两个字当中了。我在心里默默地告诉源,我珍惜自己的过去,珍惜自己的现在,但我们是再也没有可能在一起了,因为,破碎的东西即使补得再完美也会有痕迹,今生,就让我今生将你深藏在心底,并祝福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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